眾人都吃了一驚。李四白一身麻衣毫不起眼,家裡竟然是開酒坊的?
羅洪放下酒杯,一臉意外的笑道:
“哦,沒想到原來賢弟也是商賈之家”
李四白哈哈一笑:
“羅兄誤會了,我家世代軍匠。釀酒那是最近的事!”
“寒家新學乍練,到時還得請各位兄長品鑑…”
眾人恍然大悟。很多人家出了秀才後,都會嘗試各種生意。
廖啟瑞一臉豔羨:
“不瞞賢弟,我也曾經動過經商的念頭。可惜家境貧寒,實在拿不出本錢…”
李四白心中暗笑。你們不窮我還不找你們呢。立刻接著他的話頭,聊起賺錢的事!
“各位兄長都是廩生,每月都有廩米可拿,還可以為童生具保,怎麼會缺錢呢?”
一提到廩米,幾人頓時叫苦不迭。馮其偉臉都皺成了一團:
“哎呀賢弟,你還以為真能領到廩米?”
“現在都是發放廩餼銀的!按照百年前的糧價,一年也不過四兩而已!”
李四白大吃一驚。
遼東米貴,四兩銀子買白米的話,到手頂天兩石。就算換成小米也不過四石。
可是按照祖制,廩生每月六鬥,一年可是有七石二斗白米!這一來一回,直接就被砍掉一半了!
事關自身利益,李四白試探著問道:
“如果我不要銀子,只想要米呢?”
楊國光陰陽怪氣道:
“那也不是不行,廣寧糧商手上,發黴、生蟲、摻沙的陳米有的是!”
“你要是吃的下去,儘管去領就是!”
李四白一陣無語,秀才雖然是特權階層,卻是金字塔的最底層。被各級官僚吃的死死的!
只好錯開話題,又問起具保的事!
孫虎二面露苦笑:
“賢弟切不可期望過高!”
“童試三年兩次,具保最多五人,每人不過三五兩,又當的了甚麼?”
三十兩雖不算少,可是攤到三年,確實也養活不了一個秀才。
聽他們這麼一說,李四白的心也涼了半截。看來即使是廩生,也不過是餓不死而已。
真正想發財,要麼做生意,或是考上舉人才行!偏偏絕大多數秀才,既不屑於去做生意,又一輩子都考不上舉人。被人罵成窮酸措大,果然是有道理的!
這一餐中飯,吃了一個多時辰。六人推杯換盞,迅速的熟稔起來。
李四白有心結交,中途使出尿遁大法,偷偷到櫃檯結了賬。攏共花了兩百多文。
到散席時,眾人聽說李四白已經結了賬,表面上紛紛指責他太見外。暗地裡卻都鬆了口氣!
他們這幾個寒門學子,窮到沒錢交際。在衛學裡,早就被那群富家子弟給孤立了。
今天被李四白用話架住,才咬著牙來吃這頓飯。本以為今天要大出血,沒想到最後關頭,還是李四白主動買單。
所以一個個雖然嘴上賣乖,心裡卻對李四白十分感激。既替他們省了錢,又不損幾人的顏面。
因為都喝了酒,眾人便不到教室,直接回宿舍午睡。
回房之後,李四白驚訝的發現,孫虎二竟然是自己舍友。而其他舍友,則是各自一間。
之所以會有如此奇葩設定,因為理論上宿舍是滿員的。每間必須有個活人打掃衛生。
孫虎二也沒想到,不由得大喜過望:
“太好了,以後咱倆可以搭夥吃飯了!”
李四白哭笑不得,他現在不打算常住,怎麼和人搭夥?
從這天起,李四白便在衛學住下。除了去了一次成衣鋪訂做襴衫,順道跑了一趟書店,每日裡就是教室寢室兩點一線。
不過數日之間,便和幾位同窗打成一片。對衛學有了進一步瞭解。
其實訓導們也不是完全不授課。每隔幾日,都會開講半日四書五經意思一下。
這天天不亮,李四白就被孫虎二叫醒:
“四白,快起來!今天是釋菜禮!”
李四白一臉懵逼,試菜禮甚麼玩意啊?
迷迷糊糊的穿衣洗漱,早飯都沒來得及弄,就被被孫虎二拉著,和其他幾位同窗一起前往教諭廳。
一進門李四白就吃了一驚:
“我去,哪來這麼多人?”
只見屋內除了秦教授和王、張二位訓導,還有五六個青衫學子。
孫虎二嘿嘿一笑,低聲道:
“這都是咱們同窗!”
說話間陸續又有人進來,時間不長,屋裡竟然擠了十五六個秀才。李四白驚訝的看到蔡東昇也來了。
秦教授看人齊了,立刻領著眾人往門外走去。
李四白跟著人群穿堂過院,稀裡糊塗來到一處所在,抬頭一看是學宮西邊的孔廟。
忽然廖啟瑞走到人群前,手持一塊木板敲了三下。
眾學子紛紛開始整理衣衫。李四白估計這是搞甚麼儀式,也裝模作樣跟著整起衣衫。同時心中暗暗慶幸,還好昨天取回了青衫,要不今天非出醜不可。
不多時,整肅衣冠完畢,秦教授帶領眾人進入先聖殿內列隊等候。
李四白心中納悶,廣寧衛學教授等同縣學教諭,好歹是個從九品。需要他等候的,會是甚麼人?
正疑惑間,忽然又是三聲雲板敲響。隊伍立刻動了起來,隨著秦教授進了大成殿前庭院。
看著殿內的孔聖牌位,以及周圍陪祀的四配十二哲。李四白恍然大悟,原來今天是官學例行祭孔的日子。
果然幾位身著官服的人,在孔廟禮生的引導下,出現在隊伍的最前方。
當先之人龍行虎步,正是廣寧參政薛國用。身後一人又瘦又高,李四白瞄了一眼便愣住了。
這不是在書店裡遇到那位,求購算經的客人麼?他跟在薛國用身後,難道也是個當官的?
正疑惑間,禮生開始高聲唱禮。薛國用帶領眾人三跪九叩。
殿內的樂生鼓瑟吹笙,禮生們燃起香燭。祭禮的迎神儀式正式開始。
“大哉孔子,先覺先知,與天地參,萬世之師…”
薛國用唸完祭詞,手持銅爵依次向孔子、顏回、曾子、子思、孟子的牌位獻酒。
類似禮節重複三次,不同的祭詞也念了三遍。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為先聖獻上果蔬後,廖啟瑞再次敲響雲板三聲。宣告祭禮完成,主祭官員開始退場。
望著漸漸遠去的瘦高背影,李四白碰了碰身旁的孫虎二:
“孫兄,薛參政旁邊那位大人,是哪個衙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