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虎二昂頭看了一眼,確認了李四白要問的人:
“他啊,是經歷司的鄭經歷!”
李四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重複道:
“廣寧經歷司的經歷鄭大人?”
孫虎二點點頭:
“沒錯!正是他”
“有時候參政大人忙於公務,朔望謁廟就由鄭大人主持!”
李四白這才確信,讓自己抄了不少書的客人,是廣寧衛的父母官!
難怪他去個書店還偷偷摸摸的。畢竟那種地方遇到秀才的機率非常大!
而衛學裡的廩生,見過他的又不在少數。這不,就上次一回沒戴帽子,就被自己給認出來了。
李四白腦筋急轉,這是他第一個能搭上線的官員,不利用一下就太可惜了!
“四白,還愣著幹嘛,回去吃飯了!”
此時官員退場,生員們頓時一鬨而散。孫虎二拉著他就走。
回去的路上,李四白才打聽明白,這叫“朔望謁廟”!
每逢初一十五,地方官員都要率領官學師生,前往孔廟焚香祭拜。
今天恰逢十五,行的是簡單的釋菜禮。還有一種更加隆重的釋奠禮,在二八月的春秋丁祭舉行。
李四白大感有趣。難怪今早來了這麼多秀才,就衝這每月兩次接近上官的機會,都不用請他們自己就回來了。
就像蔡東昇區區一個附生,祭典本來沒他的事,還不是自己上杆子來了?
說甚麼一心只讀聖賢書,其實蠅營狗苟,和市井中沒甚麼兩樣。
李四白在衛學一住十天,感覺樣子也裝的差不多了,便準備回家看看。
這天一早,他到教諭廳告假。趕上秦教授和王訓導都翹班,只有張訓導在。
聽說眼前生龍活虎的廩生稱病告假,張訓導表情卻沒絲毫變化。反而很和藹的問道:
“是回家自學,還是請了名師?”
既然訓導不避諱,李四白也攤牌了:
“回訓導,我只是回家辦點事情,過幾天就回來!”
張訓導露出驚訝的表情:
“你是院試案首,可不要荒廢了!”
李四白哭笑不得:
“我老師是張家墳的周先生!”
張訓導肅然起敬:
“哦!那倒不用另請名師了!”
“整個廣寧,除了仰高書院外,還沒人比的了周先生!”
李四白早知道周先生厲害,不過沒想到有這麼厲害。
仰高書院是廣寧最好的私人書院,結果在張訓導口中,也就和周先生差不多。
登記了告假資訊,李四白立刻回宿舍收拾東西。孫虎二正端著碗喝粥,看到他立刻往桌上一指:
“四白,有你的信!”
這十幾年來,李四白還沒這麼吃驚過:
“信?哪來的信?”
孫虎二吃的呼嚕呼嚕頭也不抬:
“是車馬行的人送來的…”
“車行的人還管送信?”
李四白嘟囔一句,腦海中識字的熟人一一浮現,其中只有一個外地的。
拿起桌上的信封,果然正是金山的字跡:
“四白賢弟親啟!”
金山在信中怨聲載道,說他言而無信,說好了要去義州衛做客,結果一晃半個月,連個影子沒有!
除了家長裡短問候家人,金山還問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下個月就要入秋,之前說要嫁接棗樹的事還還幹不幹?
要是再耽擱下去,天一冷棗樹就難活了。一旦錯過農時,就只能等來年開春了!
讀完信箋,李四白半晌無語。最近亂七八糟的事太多,他早把種樹的事忘了!
不過就算不忘,這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定的。光是說服家人,都得費一番工夫。
不過金山有一點說的很對。如果錯過農時,那就得來年了!
李四白沉思半晌,提筆刷刷刷寫了一封回信。順手塞進書包,轉身出了宿舍。
步行到南關車行,左右一踅摸,還真被他認出送信的人。
“吳二叔,我是金山的朋友,能幫我給他帶封信麼?”
吳二是個憨厚健壯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李四白就樂:
“我認識你,來送過金山兩次!”
李四白一陣慚愧,來兩次都沒發現,這人竟然是金山的表叔。
把信交給吳二,李四白轉身又在街上逛了起來。生平第一次真正離家,回去當然要給大家帶點禮物。
可惜這回沒車坐,只能挑點不太重的東西。因為老爹就是鐵匠,所以首飾之類的直接排除。李四白想了想,便一頭扎進了布莊。
綢緞太昂貴,李四白實在買不起。麻布自家就能織造,沒必要花錢。
最後挑來撿去,花了二兩八錢銀子,買了兩匹染色棉布。
扛著布匹出了布莊,李四白心疼的直抽抽。家裡人口太多也有壞處,隨便買點啥都不少錢!
兩匹布就十七八斤,饒是李四白髮育良好,長時間扛著也不輕鬆。
他不敢再多買東西,去肉鋪砍了幾斤豬肉,便匆匆出了城。
此時正值盛夏,饒是早間陰涼,半個時辰抵達杜家屯時,額頭也冒出一層細汗。
村裡不少人都在門口納涼,看到李四白紛紛熱情招呼:
“呦!秀才公回來了!”
“這是買了兩匹布?還真是發達了!”
李四白也不端著,滿臉笑容,三嫂四大爺的一通叫人。
能得秀才公叫一聲,鄉親們頓時笑的更開心了。
片刻後終於到了村西頭,隔老遠就看到爺爺打著蒲扇,蹲在在樹底下乘涼。
李老黑也同時看到孫子,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扭頭朝院裡喊道:
“二黑,快出來”
“四白回來了!”
大門嘎吱推開,李二黑從門縫探出頭來,半信半疑的往東張望。
一眼瞥見李四白,頓時面露喜色,推門而出大步迎了上來。一把奪過兒子肩頭布匹夾在腋下,嘴像機關槍似的抱怨起來:
“四白,你咋才回來?都把你娘擔心壞了,這兩天晚上天天掉眼淚!”
“你再不回來,就要去城裡看你了!”
李四白心中一熱,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呵呵傻笑:
“我這不好好的麼!”
“以後就能常回家了!”
李老黑搖著蒲扇,笑吟吟的陪著兩人一起進院,一直送到西廂門口才停步:
“四白,先和你爹孃好好嘮嘮”“晚上到正房,陪爺爺好好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