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這番話,在一般人眼裡絕對是歪理邪說。沒想到李長遠哈哈一笑:
“好小子,真夠瀟灑的!不瞞你說,其實我也這麼想…”
說罷一攬李四白肩頭:
“走,咱們接著逛!”
李四白還以為會被教育一番,沒想到二哥也是個妙人,倒能和自己處的來。
哥倆並肩剛邁下臺階,迎面走來一個青年。一見倆人就露出喜色:
“四白,你果然在這!”
李四白定睛一看,卻是闊別月餘的金山。頓時喜上眉梢:
“金兄,你到的這麼早?”
金山淡淡一笑:
“我寅時就到了!”
兄弟倆大吃一驚,李四白驚疑不定:
“金兄,你趕了一夜的路?”
見金山沒有否認,李四白哭笑不得:
“這是何苦來哉?”
金山啞然一笑:
“賢弟,你是不知道,院試考生可比府試多多了”
“一旦來遲住不到客棧,就只能去租民宅了!”
李長遠自嘲一笑:
“這位仁兄說的不假,不知道多少白髮童生,今天都冒出來了…”
李四白趕忙為兩人引薦。聽說金山是府試案首,李長遠肅然起敬。
介紹完畢,兄弟倆又跟著金山回了書店。他上次抄書嚐到甜頭,這次剛住下就跑來找活。
陸掌櫃手裡還真有別的任務,有李四白做保,很順利的就交給他。
李四白和金山都要抄書,李長遠一個也懶得逛了,三人一道回了客棧。
李四白在客棧抄了一天書,吃過晚飯就上了床。賺錢歸賺錢,耽誤了科舉就得不償失了。
一覺睡了四個多時辰,雖然凌晨便被老爹喊起床,依然是精神抖擻神清氣爽。
李家四人加上金山,坐上牛車結伴前往考場。
到了衛學門口,李四白才知道金山說的一點不差。
衛學門前黑壓壓一片,起碼五六百人在等候。正如李長遠所說,這次李四白真見識到了白髮童生,還不止一個!青年和中年人就更多了。
看著人群中幾個白髮白鬚的老者,李四白直呼造孽。比他爺爺李老黑還老!
比起現代牛馬三十五歲的生死線,大明還真是毫無年齡歧視啊!
不過這樣的人要是真考上了,李四白都不敢想他能幹出啥事!這都投資了一輩子,不死命往回撈才怪。
眼看人太多了,幾人生怕點名時來不及。一下車就開始往人群前頭擠。
事實證明,他們都擔心不是多餘的。一刻鐘後一聲炮響,先點名的大多是本地的童生。
李四白是本地又是應屆,幾人中第一個被點到名字。朝哥幾個一拱手,拎著考籃就往點名處跑去。
院試一應程式和府試縣試一樣,就連幹活的人,也多是分守衙門的人。
一回生兩回熟,點名過程十分順利,李四白作為點名前二十人,第一批被帶入龍門搜身。
輪到到李四白時,搜子叢考籃中拎起一件小布兜,翻來覆去捏個臭夠,一臉懵逼的問道:
“這是甚麼?”
李四白伸手接過扣在嘴上,一拉繩套掛在耳後:
“長官,這是防臭用的!”
臭號人人皆知,搜子噗嗤就樂了:
“你小子還真有才,過去吧!”
李四白心說你當我願意戴這勞什子?上次的遭遇歷歷在目,只是離臭號稍近都被臭的不輕。不長點記性那是傻子!
搜身完畢後,一批二十人最先到考棚前唱保。
黑壓壓的一片官吏簇擁下,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正中。
李四白偷眼觀瞧,心說這就是遼東巡撫郭光復了。這人他前世從沒聽過,估計這巡撫也幹不長。因為在他印象中,薩爾滸之戰時,背鍋的應該是個叫楊鎬的。
正胡思亂想間,小吏點到李四白的名字,李四白忙大聲答到。
為他做保的孟癝生立刻高聲確認,這最後一關就算過了。
領到帶考號的答題紙,李四白又第一批進入考棚。
進棚後環顧四周,李四白露出喜色。這次運氣不錯,他的號房位置靠前,距離臭號相當遠。
心裡有底,人也從容起來,李四白鑽進號房,不緊不慢的倒水研墨,做起考前準備。
這次進來太早,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李四白差點睡著,才等到開考的炮聲!
院試的題目自有成例,基本都是兩篇八股文。
李四白支著耳朵,傾聽考官高聲口述考題,聽完就是一愣。這次的題目竟然又多了一首試帖詩。
兩文一篇四書文,題目為“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一篇五經文,題目為“君子以自強不息”。
兩題都是整句原文,屬於最簡單的八股大題。
一詩是以綠意濃蔭夏日長為題,寫一首五言六韻試帖詩,任選一字為韻。
整體看來,院試的題目和府試縣試並無不同。考察的仍是考生的基礎。但難度高了不止一籌!
李四白決定用老辦法,先寫八股把試貼詩留在最後。
經過這兩個月的小班授課,李四白的八股文純熟許多。
只是略加思索,便下筆開始寫第一篇。不到一個時辰,便做完了四書文。
揉揉眼眶,閉目養神休息片刻後,馬上開始寫第二篇五經文。轉眼日上中天到了正午
,忽聽咕咕兩聲肚子叫了起來。
李四白啞然一笑停了筆,兩篇八股全部完成,正好休息一下吃個午飯。
他這回也想開了。吃喝拉撒人之常情,再忍能忍的了多久?要是僥倖過了這一關,後續鄉試一考就是幾天,總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吧?
李四白這回放開肚皮,連吃三張烙餅,又喝了半罐子水,這才趴在案上小憩片刻。
恢復了精神頭,這才起身再戰。絞盡腦汁開始構思這首試帖詩。
寫詩不像作文,確實是太吃天賦了。而且並不是教學重點,他有多少水平可想而知。
偏偏還是主題韻腳雙限,李四白就算想抄都不可能。
屋漏偏逢隔夜雨,考棚頂是噼裡啪啦,忽然下下起一陣急雨來。李四白嚇了一跳,還好棚頂上覆油布,起碼他這間並沒有漏下雨水。稍微平復心情,繼續咬起筆桿來。
區區幾十個字,李四白足足憋了一個多時辰才寫出來。自己檢查一遍,又發覺韻腳有誤。
刪刪改改又是半個時辰,累的滿頭大汗,才弄出一首合格的作品。
李四白在心中大罵郭光復。其他州府都是提學官出題,內容有嚴格的限制,絕不會出這種“附加題”。
只有遼東這種鬼地方,沒有提學官一職,才會讓巡撫由著性子瞎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