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罵歸罵,試還得接著考。
三道題全部完成,李四白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鋪開答題紙開始謄抄。
又花了小一個時辰,把卷子抄的工工整整乾乾淨淨,這才鬆了口氣。
此時號外傳來說話音,已經有考生陸續開始交卷。
李四白不想引人注意,又檢查了一遍卷子和簽名,便坐在那靜等散場。
枯坐了小一個時辰,眼日頭西斜,棚外終於響起炮聲。
李四白腳步沉重的出了衛學大門。一眼就看到老爹的牛車,如礁石般釘在人流之中。兩位堂哥和金山早在車上等候。眾人一見他,紛紛開口詢問。
李四白一撇嘴:
“鄙人不擅作詩!”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我考的不好別問了。沒想到話一出口,大家都笑了起來。
李長生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童試向來只重經義,詩賦題只是偶有出現!”
金山介面道:
“所以大家的詩都不怎麼樣,你完全不用擔心!”
李長遠也附和道:
“四白你放心吧!”
“不怎麼考的東西,真沒多少人下氣力去練。最後決勝的還得是八股文。一首小詩影響不了大局!”
“希望如此吧…”
李四白心下稍安,噌的一下爬上牛車。李二黑策牛揚鞭:
“駕!”
牛車軲轆軲轆,分開人流往客棧去了。
吃飽喝足睡個好覺,
次日哥三個起個大早,胡亂吃了早飯,便叫上金山一起去看榜。
天剛矇矇亮,衙門口已經是人山人海。幾人一直等到卯時,結果門裡走出個小吏,往牆上貼了張黃榜。
大家都以為出成績了,一個個死命往前擠。人群前邊忽然噓聲一片,突然間就散去不少。
四人上前一看,黃紙上寫的是因為考生過多,要明天張榜云云。
幾人哭笑不得,只好調頭返回客棧。該溫書的溫書,該抄書的抄書。
一夜之後,四人再次集合,一大早趕去府衙看榜。
他們來的略晚一會,小吏已經把榜貼了出來。衙門前的人群也散了不少。
倒是省幾人不少力氣,沒費多大勁就擠到了榜下。一個個都鴨子聽雷般仰起脖子。
出乎李四白的意料。院試雖是選拔生員的重要考試,首場榜單竟然和府試縣試一樣,採用了圓案的形式,僅列座次不錄姓名。
問題是比起府縣考試,院試的人數多太多了。
兩張大紙拼成張榜單上,起碼收錄了一百來個座號。密密麻麻像一堆蜜蜂。
外圈人數最多,應該有七八十。內圈的人數少的多,大概二十左右。
因為是圓案,字與字之間並不對齊,看的李四白腦仁疼。只能硬著頭皮,從外往裡去找自己的座位。
搖頭晃腦好一會,確認自己不在外圈。李四白略顯忐忑,把目光往內圈移去。終於在內圈中部找到了自己的座號。
雖說院試的內圈意義不大,既不能鎖定生員身份,也不能獲得鄉試資格。但也從側面說明了,自己的成績並不算差。
李四白頓時鬆了口氣,把目光轉向兩位堂哥和金山。
因為沒有人名,他幾乎看完整個榜單,也不知道上面有沒有他們。
大哥一臉焦急,一看就是還沒找到自己,李四白哪裡敢問?趕緊轉向表情輕鬆的李長遠:
“二哥你在外圈內圈?”
沒想到李長遠一聳肩,語氣輕快:
“榜上無名!”
李四白頓時尬住。正場沒過還這麼高興,二哥這是真打算放棄科舉了。
此時身旁的金山忽然長出了口氣,在內圈底部找到了自己,李四白連忙道賀。
兩人正說話間,忽聽李長生一聲輕呼:
“找到了!”
三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原來排在外圈的最下方。
“大哥,恭喜你!”
李四白真心為他高興。要是家裡能出兩個秀才,以後就沒人能欺負李家了。
旁人全中,唯獨自己落榜。
換旁人早就自慚形穢,捲鋪蓋回家了。偏偏李長遠是個妙人,別人都回客棧,就他趁著不用溫書,一個人上街玩去了。晚上回來該吃吃該睡睡,跟沒事人似的。李四白想寬慰他幾句都張不開嘴。
第二天一早,李二黑剛要出門拉活。李長遠忽然截住他:
“二叔,你帶我一起去唄”
“反正我科舉無望,不如出去賺點錢”
李二黑是實用主義,覺得既然考不上,找點營生是應有之義。
“行,不過我乾的活都累,到時候你別叫苦就行…”
看著二哥離去的背影,李四白心生佩服。拿得起放得下,又有自知之明,這是人才啊!
可惜大哥李長遠不這麼想,氣呼呼的嘟囔道:
“沒出息的東西,一點挫折都受不了…”
李四白無語至極,心說到底是誰沒出息,且看院試結果再說!
次日寅時,李二黑趕著牛車,把三人送到考場。
經過首場的淘汰,今天排隊的人少多了。點名搜身唱保,還是之前那套流程,只不過今天搜身更嚴了。
李四白的口罩又被拎了出來,新搜子來回揉搓幾遍確認沒有夾帶,就差直接撕開檢查了。
唱保的流程也更嚴了,小吏們甚至又核實了一遍考生體貌特徵。
幸運的是今天的座位不錯,距離臭號又遠了些。
隨著開考的炮聲響起,考官口述試題,號軍也拿著題板巡場展示。
第一題是四書文,題目是“驅虎”,按說四書文難度不高,不應該出現在覆試中。
不過這是一道典型的小題,截自《孟子·滕文公》“驅虎豹犀象而遠之”。
如果考生基礎不牢,可能連題幹出處都不知道,更別說破題承題了!
第二題是策論,題目是結合實際分析遼東局勢,提出切實可行的治遼方略。
李四白剛聽到此題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看了號軍手上的題板,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他之所以如此震驚,是因為這道題和府試最後一場的策論一模一樣!
李四白有點懵了!薛國用和郭光復這是甚麼情況?
不管他們啥情況,其實跟自己也沒關係。問題是這題該怎麼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