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場巡視一遍後,宋聽野快步來到田荘荘和海晴面前,
“田老師,海晴老師,今天氣溫有點低,辛苦你們忍一下,我們儘快速戰速決……”
田荘荘抽著煙,吞雲吐霧,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不用擔心我,你只管拍就行了,一遍不行就兩遍……拍到滿意才行。”
老爺子有自己的藝術堅持,他年輕的時候,下過鄉插過秧,當過兵也蹲過牛棚,甚麼苦沒吃過,
拍電影是他這輩子為數不多的愛好,淋點雨對他而言就不是事兒。
“田老師說的是,導演你儘管拍就行了。”海晴也連忙表態,
意見?不存在的,這段時間她已經被蹂躪慘了,生不起半點叛逆心理,
更何況,片場外的火堆旁,還有個姜炆在盯著呢。
“好!”宋聽野也不客氣,轉身拍拍手,“全世界準備,降雨組現在開始降雨,鼓風機風力調到三檔,聲效組同步測試雷聲……”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懸吊在半空中的幾十個噴頭同時“呲”的一聲輕響,
霎時間,數不清的雨絲從天而降,在燈光的照映下,織成一片密集的雨幕,把黃泥地澆得泥濘不堪。
前面已經拍完了下雨前的鏡頭,所以現在直接開拍雨裡搶收土坯的鏡頭,
趁著澆地的工夫,宋聽野走到姜炆身邊,勸道,
“叔,你要不先回去?或者進帳篷裡?”
今晚的氣溫只有5度,要是把老薑凍感冒,那罪過可就大了。
“不用,我這烤火暖和著呢,你要是能給我來瓶酒就更好了。”姜炆不以為意,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黢黢的土豆嘶哈嘶哈地吃著,太燙了,火堆裡還烤著幾個,
見勸不動,宋聽野只好作罷,至於他想要喝酒的要求,就當沒聽見,
周韞不讓姜炆喝那麼多,劇組都是她的人,姜炆也不敢陽奉陰違,就想著慫恿他背鍋,糟老頭子壞得很。
“《隱入塵煙》第46場581鏡1次開始!”
啪——清脆的打板聲響起。
夜色下,狂風暴雨,
馬有鐵和曹貴英穿著單薄的衣裳,踩著泥濘,努力地搶救他們為了蓋房打的土坯。
宋聽野盯著監視器,皺了皺眉,拿起對講機,
“1號鼓風機再大一點,把蓋上的塑膠布吹開,3號攝像機跟上。”
片場外,聲效組的工作人員快速抖動手裡的薄鐵片,瞬間,
轟隆隆——陣陣雷聲響起,
同時,燈光組也配合著製作閃電的效果。
收到導演的指令後,1號鼓風機立馬加大風力,3號攝像機跟著調整方向,
鏡頭裡,蓋在土坯上的塑膠布,被大風吹得呱啦呱啦響,沒幾下就被吹飛了,
“好多袋袋都讓風颳掉了。”曹貴英大喊,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別哭,幾個袋袋嘛,刮就刮掉了。”馬有鐵趕緊安慰,說著把原本要蓋在土坯上的塑膠布披在她的身上,
管他甚麼土坯金坯,老馬沒甚麼文化,老馬也不會說情話,但老馬愛她。
拍得好好的,突然田荘荘一個趔趄,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了泥濘中,
“怎麼回事?!”宋聽野反應很快,顧不得還在降雨,丟下對講機就衝進了片場,
“停!停!停!別TM下了。”曹友軍趕忙叫停降雨組,也跟著跑了上去,沒跑出去兩步就摔了個狗啃泥,
姜炆見狀,趕緊剎住腳,乾脆利落地脫掉鞋後才蹚著水,一步步快走上前。
雨水淋過的泥地,滑溜溜的,幸虧宋聽野小時候經常下田插秧,所以只是步子有些狼狽,但不至於摔跤。
“田老師,你沒事吧?”他三兩步跑上前,攙扶起了老爺子,
“沒事沒事哈哈哈,地有點滑,不好意思。”田荘荘一身泥濘,大笑著擺擺手,
“導演,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這裡能不能加一段戲?馬有鐵摔倒後,曹貴英去拉他,結果沒站穩也摔倒了……兩人跌坐在泥地裡,又說又笑。”
海晴手裡捧著熱水,斷斷續續說出了她的想法,
“你看這樣是不是更能讓觀眾感受到,兩個殘缺靈魂的相互拯救,相濡以沫?”
“可以,海晴老師你這個想法很好。”宋聽野稍一思索,便點頭同意,又轉頭詢問田荘荘的意見,
一旁,見自己的想法得到導演的表揚,海晴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的,比吃了蜜蜂屎還高興,
但轉念一想,不對啊!
我今年都41歲了,在娛樂圈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為甚麼被一個22歲的年輕人誇兩句就覺得很光榮?多半是被凍傻了。
“OK!再來一遍。”
宋聽野坐回到監視器前,接過樂昭昭遞來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
“《隱入塵煙》第46場581鏡2次開始!”
嘩啦啦,大雨再度傾盆而下,
按照劇本,馬有鐵和曹貴英再一次執拗又狼狽地在暴雨中搶救他們的“家”,
姜炆坐在火堆旁,一邊吃著烤土豆一邊烘腳,
他看了一眼正氣定神閒地操控整個片場的宋聽野,又看向片場裡賣力表演的海晴,
想起剛才她因為宋聽野一句話,就喜形於色的模樣,不禁得意地嘿嘿笑了兩聲。
得,看來明天可以放心回家,和老婆孩子過中秋了。
泥濘中,兩人跌坐在地上,田荘荘看著又哭又笑的海晴,用當地話說道,
“你又哭又笑,鼻涕攪尿。”
這一句臺詞是宋聽野現加的,他給旁邊圍觀的村民描述了一下場景,問換作是他們會想要說甚麼?
村民們七嘴八舌,集思廣益後,就有了這一句押上了韻的臺詞。
“OK,這一段不錯,調整一下,我們再來一條。”宋聽野很滿意,
這一段戲雖然簡單,卻收穫了意料之外的效果,既表達了一個顛撲不破的道理,
風雨越大,兩人靠得越近,像地裡的麥子,越壓越紮根,再苦的日子,只要有人一起扛,就有希望。
又呼應了劇本里馬有鐵說過的一句話,
“土就是乾淨東西,土都不嫌棄我們,我們還嫌棄土嗎?”
稍作準備後,劇組繼續開拍,
這時,一輛黑色的保姆車穩穩停在片場邊緣,
在村民好奇的注視中,三個穿著黑色羽絨服,長得像年畫娃娃一樣漂亮的女孩子從車上下來。
“婧怡,我先帶你去拍定妝照吧,等會拍完,再和導演報道。”吳小亮關上駕駛座的門,把張婧怡帶走了,
至於周曳和宋呦呦,就不用他安排了,這兩人已經跑去和姜炆一塊兒烤火了。
“很好,過!”宋聽野摘下耳機,站起身來,拍拍手,
“奇眀,檢查一下裝置,沒甚麼問題,就收工吧。”
“大家辛苦了,劇組準備了薑湯、紅糖水,都喝一碗,驅驅寒別感冒了。”
“後天中秋放半天假。但明天準時開工,都別遲到,聽清楚了嗎?”
話音落下,片場當即響起一片歡呼,
“是,導演!”
交代完一切,宋聽野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剛準備去關心關心田荘荘,
卻在這時,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跑步聲,
還沒等他轉身,耳邊就傳來“嘿”的一聲輕喝,緊接著背上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