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周曳和宋呦呦還在酒店睡懶覺的時候,宋聽野已經到了片場,
今天要拍的是張永福兒子,把馬有鐵接到他家給張永福輸血的戲。
劇組從縣裡租來了一輛獻血車,又在村外面的空地搭了一個景,當成是張永福的別墅,除了近處是真的外,後面全是背景畫,
到時鏡頭光圈虛化一下就看不出來了,再用黑布把周圍擋上,白天就成了晚上。
“過!下一鏡準備。”宋聽野摘下耳機,對張婧怡的表現非常滿意,
小護士這個角色沒甚麼臺詞、戲份,其實從劇組裡拉個女的就能演,
但不是專業演員,肯定要花不少時間去調教對方,一寸光陰一寸金,時間就是金錢!浪費可恥。
“導演,我能錄一下小監的螢幕嗎?”張婧怡捧著水杯湊了過來,
雖然戲份不多,但這可是她的銀幕首秀,很有紀念意義的,所以她想錄回去做角色覆盤。
“角色覆盤是吧?可以,但不要給別人看。”宋聽野沒有猶豫,
小監就是小監視器,一般片場的監視器分為“大監”和“小監”,
大監是導演或攝影指導看的,體積比較大,除了畫面更加精準外,還能顯示畫面的各種專業引數。
小監則是跟焦員、攝影師或者演員看的,平板差不多大小,相對來說沒那麼專業。
其實,演員拍監視器,在劇組是很常見的事,沒有外人想象中的那麼困難,
不過只能拍小監,而且僅限演員本人的戲份,不可能讓你錄完全部鏡頭,另外合同中也有相關的保密協議。
“我知道,放心吧導演。”張婧怡用力點頭,笑著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趁著佈置燈光、機位間隙,宋聽野又糾正了一些她的表演問題,
“驗血的時候,你的眼神太’看‘了。真正的護士天天做這個,是機械的、習以為常。
你試試把焦點放空,手在動,但心思在別處——比如惦記著下班後的約會。”
張婧怡皺眉想了想,隨即恍然,
“我懂了!謝謝師兄!”
她這會兒真切感受到了宗門的好處!
像她這種小配角,換做是在其他劇組,能和導演說上一句話都是幸運了,別說還能聽到導演單獨講戲。
“謝甚麼,你表現得挺好的,繼續保持。我們儘量上午拍完,這樣你下午就能回家去過中秋節了。”宋聽野鼓勵了她一句,
這話其實不假,新人第一次拍戲,站到鏡頭前能做到不緊張,還會走位,就已經很不錯了。
“導演,你怎麼好像趕我走似的,我就不能留在劇組過中秋嗎?”張婧怡語氣幽怨,
這可是她演藝生涯進的第一個劇組,千里迢迢過來,結果喜提半天體驗卡?
“行啊!”宋聽野爽快答應,斜眼一警,“要是讓我看見你拖行李箱走人,腿打斷。”
張婧怡一下子就老實了,乾笑兩聲連連擺手,
“別別別,開玩笑的,家裡人還等著我明晚回去拜月亮呢。導演,你也不希望我爸媽打電話到學校找人吧?”
很快,第二場戲開始,
驗完血後,馬有鐵被帶到車上抽血,曹貴英不放心也跟了過去。
“所有人準備……等等,那個田荘荘老師的臉有點暗,燈光,趕緊處理一下。”
宋聽野的話剛出口,燈光師立馬機靈地上了一塊米菠蘿,
雖然姜炆今天不在,他一大早就回去過中秋了,但劇組依舊乖得不行,
經過大半個月時間的相處,大家想明白了一件事,雖然導演才22歲,但在他面前,自己這些老油條才是那個新兵蛋子。
打板之後,張婧怡這個小護士開始有模有樣地給田荘荘的胳膊消毒,
接下來的抽血鏡頭,就用借位直接帶過了,肯定不可能真的抽,張婧怡沒有行醫資格證,萬一把老爺子扎壞了算誰的?
宋聽野說話算話,真的在中午十二點之前,讓張婧怡殺青了,
下午,睡醒了周曳和宋呦呦才打著哈欠來片場,宋聽野忙著拍戲,就讓樂昭昭帶她倆在村子附近玩。
花牆子村不算特別大,也算不上現代化,
但村子裡種了不少花牛蘋果,都已經熟透了,有些摘了有些還沒摘,紅彤彤,掛得滿樹都是,
宋聽野吃過一個,感覺挺甜的,很好奇沒熟的時候口感怎麼樣?他喜歡吃那種脆脆帶點酸的青蘋果。
不過,對於第一次看見蘋果樹的南方人,特別是女孩子而言,重要的不是好不好吃,重要的是怎樣拍才能出片!
下午六點,太陽西斜,劇組拍完了一場曹貴英和馬有鐵下地幹活的戲,
“OK!先到這兒吧。”宋聽野摘下耳機,站起身來拍拍手,
現場的群演、工作人員紛紛看向了他,
“大家辛苦了,明天中秋節,今晚劇組給準備了羊肉,就當提前過節了,
大家多吃點。另外還有水果、月餅,不是五仁的放心……”
噼噼啪啪——熱烈的掌聲響起,很有種領導開會講話的架勢。
宋聽野手往下壓了壓,
“另外,這段時間感謝鄉親們的幫忙,劇組準備了一些米麵油肉給大家,不是特別貴重,大家別嫌棄……”
他話沒說完,現場的村民們已經騷動起來了,
“不嫌棄,糧食哪有嫌棄的。”
“都是應該的嘛,你們來拍戲,我們也熱鬧!”
“哎呀,太謝謝導演了。”
現場鬧哄哄,宋聽野不得不提高了聲音,
“那好,等會兒大家就每戶派一位代表過來領……對了,得是大人啊,小孩子我怕搬不動。”
他最後還開了一句玩笑,現場的氣氛再度變得歡快起來。
宋聽野說完就走了,其他事蔣奇眀會處理好,老實人就是讓人放心,
讓他做甚麼,他二話不說,埋頭就是幹。
也不知道周曳她們玩到哪兒了?一下午都不見回來,宋聽野給樂昭昭打了一個電話,
“咯吱咯吱——我們在房車這兒——嘿走嘿——”
她們這是在幹嘛?
聽到電話那頭奇怪的聲音,宋聽野不明所以,結束通話電話後,加快腳步朝停在村子中心區域的房車走去。
腿長的好處就是走路特別快,才幾分鐘,宋聽野就來到了停車場,
遠遠就看見周曳和宋呦呦一人舉著一根小臂粗的圓木,使勁往地上的石臼裡舂,嘴裡還喊著號子,
“嘿喲嘿~嘿喲嘿~”
而樂昭昭則是蹲在一旁,飛快地搖著咖啡機的手柄,
“你們在搞啥子哦?”
宋聽野走近些,其實已經看清了她們在做甚麼,原來是在舂餈粑。
在渝都,中秋節打餈粑是老規矩,他納悶的是,這陣仗的傢伙事兒,她們從哪兒翻出來的?
好在,現場有人能聽懂他的意思,
“還能搞啥子?過節噻!”周曳舉著那根圓木杵子,“嘿喲”一聲又用力砸了下去,
糯米在石臼裡“噗嘰”濺起點兒白漿。
她直起身,額頭上掛著細汗,甩了甩胳膊,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燦爛,喘著氣說,
“找村裡嬢嬢借的傢什,專門給你打餈粑吃,感不感動?”
風過樹梢,枝頭掛著的橘黃色夕陽,像熟透了的果子被風輕輕一搖,婆娑落下。
周曳站在夕陽裡。
宋聽野看著她,耳邊咚咚作響。
——是圓木舂在石臼上的響聲,也是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