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聽野拍戲的時候姜炆也不出聲,就躺在椅子上抽菸,裝模作樣地看劇本,
時不時從頁首上探出一雙牛眼,警一眼大家,讓所有人都感覺如芒在背,
他甚麼話也沒說,但又甚麼話都說了。
又拍完了一個鏡頭後,宋聽野讓大家休息,他湊到正在剪腳指甲的姜炆身邊,
“叔,你覺得我拍得怎麼樣?”
開機整整一週了,除非他問,否則姜炆就一言不發,這就很邪門了。
也不知道他是滿意呢?還是滿意呢?
趁著休息的時間,宋聽野決定要一個死得明白點的說法。
“不錯啊,雖然簡單粗暴,但沒看出來甚麼問題。”姜炆繼續低頭剪著他的指甲,
“其實,我覺得我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需要你多提點。”宋聽野覺得不太真切,
姜炆看自己的電影都能看毛病,怎麼可能看他的就沒問題了,
別鬧叔,你還是挑點刺吧,我實在是太想進步了。
“要真這麼說,確實有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姜炆停止剪指甲的動作,抬起頭想了想,“你拍太快了……”
他看了一週,發現了宋聽野拍戲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快!
就比如馬有鐵帶曹貴英去給爹孃上墳後,兩人坐在沙丘上吃饃饃和蘋果的鏡頭,
換作是他,這一個鏡頭,高低得拍上個三天,反反覆覆,正著拍,側著拍,吊起來拍……我TM拍拍拍!
但宋聽野呢,半天!僅僅半天!他就拍完了!總共也就NG了5次!
效率高到令人髮指!
還是太年輕了不懂事,等以後他就知道了,導太快是不會有幸福的,要享受導的過程,不能只追求導的結果。
姜炆有心想讓他慢一些,但看完他拍的素材後發現,
無論構圖、用光還是畫面,看上去都……挺TM藝術的。
得,由他去吧。
聽完姜炆的話,宋聽野一時無言以對,哼唧半天后,委婉說道,
“有沒有可能是我分鏡畫得好的原因?”
他的分鏡畫得清清楚楚,都能當漫畫看了,
演員拿著就知道該怎麼演,攝像和燈光、佈景拿著就知道,導演大概想要甚麼感覺的畫面,
每個人都知道他想要甚麼,不用費太多口舌,拍起來速度自然就如尿崩,快到根本憋不住!
而姜炆畫的分鏡……全是火柴人,整個劇組,除了他沒人看得懂,
每個人都要他反覆解釋,反覆NG,根本快不起來,NG的次數多了,成本就高,所以他經常超支。
“嗯——”姜炆咂摸了一會兒,贊同地點了點頭,“有點道理,那以後我拍戲,你幫我畫分鏡。我給你開工資。”
被他這麼一說,姜炆覺得快——其實也挺好的,但又有點猶豫,
不超支的姜炆,還是姜炆嗎?
“呵呵~”宋聽野乾笑兩聲,“叔,別鬧了,這就不是錢的問題。”
姜炆連自己的劇本都要改來改去,幫他畫分鏡,你猜會不會改?
到那時兩人的聊天就會是,
“這一鏡的景別,改一下。”
“不對不對,這不是我要的感覺,感覺感覺你懂嗎?”
“這裡的燈光不對,不夠藝術,這TM就是屎啊!”
改了N版後,他說,
“算了,還是用第一版吧。”
好了別說了,想到這已經開始生氣了。
“那可由不得你。”姜炆低頭繼續剪他的指甲,
不要?誰管你要不要。
當初小島南也喊著說不要不要,但邪惡杰倫理她了嗎?
……
宋聽野的專業,很快鎮住了整個劇組,
所有人都發現這個看似生瓜蛋子的年輕導演,不但到導戲乾脆利落,又快又好,而且眼光還很毒!
有些偷奸耍滑的小細節,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然後那人就會被他叼到飛起,
反覆幾次後,大家的小心思就全都收了起來,不敢當著他的面摸魚了。
這期間,網上發生了幾件大事,
9月10日,馬伝宣佈退休,這位一手締造了阿狸這個龐然大物的男人宣佈,一年後交棒給逍遙子,投身教育。
宋聽野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他明年的代言續約,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想想應該不會,老馬餘威猶在,逍遙子上任要忙著到處安插心腹,一時半會顧不上他這個小代言人。
與此同時,當天《少年的你》也在渝都順利殺青,次日晚上,劇組舉行殺青宴,
周曳和張藝帆結伴從京城過來,宋聽野也匆匆過去露了個臉,然後當晚就和她們一塊兒回了京城。
第二天,他帶著周曳去了一趟黃健新的公司,走了一下《戰火中的青春》試鏡流程後,就馬不停蹄地飛回了甘隴,繼續拍戲。
馬伝退休一週後,9月16日,網上再度地震,
稅務部門公佈了範爺的處罰決定,需要補繳的稅款及罰款共億元!比很多上市公司一年的利潤還高!
再次重新整理普通人對明星高收入的認知,一時間,當科學家不如當明星的言論,甚囂塵上。
同一天,超級颱風“山竹”正面襲擊廣粵省,有些工廠連鐵皮屋頂都被掀飛了,
宋聽野打電話回家關心了一下姑姑和周叔他們,得知都沒事這才安心。
趁著沒戲的空隙,吳小亮和蔣奇明也抽空回了一趟京城,去劉衛強那兒試鏡,
結果很順利,吳小亮撈到了一個鬧事乘客的角色,沒辦法,他長得實在是太兇了,實在是演不了乘務員。
相反地,蔣奇眀居然拿到了一個叫吳言的角色,是機組的安全員,戲份還不少,
劉衛強覺得他氣質沉穩,長得也不錯,試了幾段,演技也行,主要是於棟讓來的,於是就把這角色給了他。
時間來到9月22日,晚上十點,花牆子村,
劇組正在準備拍一場雨夜戲,為此特意從縣裡調來了一輛吊車把足有半個籃球場大的人工降雨器吊了起來。
“所有人再檢查一遍,裝置都給我包嚴實了!別以為有保險就無所屌謂,
要是耽誤了拍戲,都他孃的給我下地幫村民掰苞谷,摘辣椒去。”
宋聽野外面套著雨衣,裡面還穿了一件薄羽絨,在片場內一遍遍巡視,
攝像、燈光、收音這些人,都是老油條了,仗著專業,經常背地裡摸魚,不盯著點不行。
農村沒甚麼娛樂生活,按照以往這個點村民們原本早早就上床搗衣去了,但劇組來了以後,大家的作息就變了,
要麼是過來當群演,要麼是站在一旁看戲,經常是劇組收工了他們才休息。
這會兒也不例外,牆頭上樹上土坡上,或蹲或站,圍了一圈的老頭老太太,聽到他的話,全都鬨笑一片,議論紛紛,
“導演,說話算話,明兒都來幫我家掰苞谷,管飯。”
“順道兒幫我家起洋芋,不多也就幾畝地,我請你們吃漿水面。”
“咦~嫩這個娃兒人還怪好的咧。”
“誰說不是捏,他還給我們村修了水泥路咧。”
村裡原本只有一條黃土路,晴天塵雨天濘,劇組前期過來準備時,為了進出方便,就出資給修了一條兩車道的水泥路,
至於和村民們扯皮徵地的事,當然由地方官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