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鯤靈鼻腔裡溢位一聲冷嗤，對九巖峰毫無忌憚。
魯智聽罷，喉間滾出一串低啞怪笑，手底非但沒收力，反而催動吞噬之力，如潮水般洶湧灌入九巖峰經脈。
九巖峰怒不可遏，可在這詭譎空間裡，連抬手都艱難，只能任由力量被榨乾。
眼睜睜看著修為飛速潰散，臉色迅速灰敗下去，唇色泛青，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我必殺你們——！”
絕望之下，他嘶吼出聲，那聲音撞進濃墨般的黑暗裡，剛盪開便被吞得乾乾淨淨。
縱是生死劫巔峰強者，在此地也形同困獸。九巖峰空有通天修為，卻連指尖都動彈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魯智二人壓根不理他的叫囂，雙目微闔，心神沉凝，全副精力都傾注於那道貪婪的吞噬之流，瘋狂攫取九巖峰體內殘存的靈力，補益自身幾近枯竭的元氣。
整片幽暗之中，只剩九巖峰斷續的咆哮在迴盪，可那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弱，像燃盡的燈芯，最後徹底熄滅，再無一絲迴響。
就在那嘶吼徹底消散的剎那，魯智緩緩掀開眼皮，目光落在九巖峰身上——對方身形乾癟一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氣息微若遊絲，彷彿一具剛從棺中拖出的枯屍。
纏繞其周身的吞噬之力悄然潰散，魯智內視己身，靈力充盈飽滿，嘴角一扯，露出個心滿意足的笑。
他慢慢起身，步子沉穩，一步步朝九巖峰逼近，靴底踩在虛空中，竟似踏著實土般發出悶響。
“小畜生，你敢！”九巖峰瞳孔驟縮，厲聲喝問。
“不敢？”魯智笑意未減，“當然是送你上路。”
眸中寒光翻湧，殺意已如冰錐凝成。這老東西心狠手辣，今日遭此折辱，豈會善罷甘休？等他逃出破碎空間，恢復生死劫威能，第一個要碾碎的就是自己。
魯智向來不留後患。趁病要命，良機當前，他怎會放手？
九巖峰牙關緊咬，指節捏得發白，雙眼死死盯住逼近的身影，寒意刺骨。
魯智見狀眉峰一蹙，掌心一翻，雷帝權杖嗡然浮現，電弧噼啪躍動——可就在他抬臂欲擊時，一道纖影倏然橫在兩人之間。
“你瘋了？”魯智盯著眼前銀髮如瀑、身段玲瓏的美人，皺眉低問。
“蠢還是裝傻？”鯤靈鳳眸斜睨，嗓音清冷，“一位生死劫強者，真會束手就擒？”
“不然呢？”魯智挑眉，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那你儘管動手——看他臨死反撲，你能不能活過三息。”她轉身便走，銀髮掠過魯智面頰，一縷冷香沁入鼻息。
魯智眉頭擰得更緊，握杖的手鬆了又緊，而對面的九巖峰早已閉目，慘白額角一根青筋突突直跳。
“那丫頭沒說錯。生死劫修士垂死一搏，你十成勝算，也要掉八成命。”玄老的聲音悠悠響起。
“便宜這老狗了。”魯智撇嘴，心底冷笑。
旋即轉身，大步邁入幽暗深處——此刻九巖峰靈力盡失，再無資格染指歷劫之主傳承。
他走得急，沒幾步，卻一頭撞進一具溫軟軀體，當即一怔。話未出口，那柔軟身影已倏然退開。
“你作甚？！”鯤靈羞惱的聲音在暗中炸開。
魯智尷尬撓了撓鼻尖，心道這鬼地方伸手不見五指，撞上你哪是我願？
鯤靈見他沉默，強壓心頭躁意，頓了頓，忽而輕聲開口：“能問你件事麼？”
魯智聳聳肩，目光卻已如刀鋒般刺向前方無邊黑暗，聲音緩緩鋪開：
“你是想問，我為何能掌控吞噬之力？巧了，我也正想問你。”
魯智心頭也泛起層層疑雲，可翻來覆去想不出半點頭緒，索性張口便問……
“他是新一任玉佩執掌者。”玄老不願多作鋪墊，目光徑直落向魯智。
“執掌者？”歷劫之主眸光微閃，語調裡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興味。
魯智緘默不語。當年在封魔獄中，無間之主聽聞這四字時，神色驟然一凜——他早明白，“玉佩執掌者”這五個字，分量重得能壓塌一方天地。
“這後生倒有些意思，可符印執掌者的擔子，他能不能扛得起，還得再瞧瞧。”歷劫之主輕輕搖頭。
“他身上，不止有玄機黑暗符，還藏著玄機雷霆符。”玄老語氣沉穩。
“我已感知到了。”歷劫之主頷首，目光卻陡然銳利起來，直直鎖住玄老：“可單憑這個，還不夠。”
“但你們未必知曉——當年主人焚盡輪迴之際，曾親口託付我一事。”玄老聲音低了幾分。
“哦？”歷劫之主抬眼，視線如刃，靜靜盯在玄老臉上。
“主人命我，若有機緣，再尋一位天帝。”
“那不就是小師妹麼？雖不大願承認，可她確實強過我太多。若論誰最有望踏進師父那個境界，非她莫屬。”歷劫之主語氣淡然，卻透著不容置疑。
“不錯，帝女確為首選，連主人都這般認定。可多一個備選，總歸穩妥些，不是麼？”玄老微微頷首。
“呵，我早是散盡神魂的舊人了，你同我說這些，怕是白費力氣。真要勸動，得去找那六位老傢伙——不過依我對他們的瞭解，想讓他們撇開小師妹，轉頭信他？難如登天。”
歷劫之主輕笑出聲。
玄老苦笑一聲，這話紮紮實實戳中要害，確實難辦。
“小師妹……如今可安好？”歷劫之主忽而側目，望向魯智。
他從魯智氣息裡嗅到了帝女獨有的靈韻——兩人必是朝夕相對、久處不疏。
魯智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我只認得凌夕瑤，不識甚麼帝女。”
玄老莞爾：“他認得的是輪迴之後的帝女。”
歷劫之主略一怔忡，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一掃，似是豁然通透，隨即摩挲著下頜，認真道：“這丫頭啊，的確難纏得很。當年我縱橫八荒，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魯智，我挺你。加把勁兒，把那座萬年寒冰山，給焐熱了。”
魯智啞然，望著眼前突然換了副脾性的歷劫之主，只能無奈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