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動吞噬之力不過數息，竟真察覺到——那些原本飄蕩於黑暗中的稀薄能量，正極其緩慢、卻確鑿無疑地朝他經脈裡倒灌而來。
雖遠不及外界吐納之效，但至少，他不再坐以待斃。
“那老狗沒這玄機黑暗符，斷然無法回血。等他靈力流盡、神魂萎靡，看我不把他骨頭一根根拆了！”
魯智目光如鉤，狠狠刺向黑暗深處某處，嘴角扯出一抹冷厲弧度。
“等等……不對！”
念頭剛起，他渾身一凜，臉色霎時陰沉如鐵——黑暗之中，竟又悄然騰起一股截然不同的吞噬之力！
那力量並不霸道，卻異常狡黠，正與他分食著本就稀薄的能量。
“怎麼可能？！”
魯智心口一緊，神魂都為之一晃。吞噬之力向來是玄機黑暗符獨有之能，絕無第二人可染指！
可此刻，那符文分明安臥於他丹田，紋絲未動。
而眼前這股新生之力，卻帶著活物般的靈性，遊走如蛇，收放自如——分明是人在操控！
“此地只有三人。九巖峰氣息平穩，毫無異動，絕非他所為。”
魯智眼底寒光急掠，須臾間，視線如刀，猛地劈向另一片幽暗。
鯤靈所在的方向。
除了她，再無他人。
他喉結微動，強行壓下翻湧的驚疑。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能量稀薄如風中殘燭，誰搶得多，誰才能活到最後。
念頭落定，魯智雙目一闔，吞噬之力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他整個人宛如化作一口深淵巨口，黑芒纏繞，氣流狂嘯，蠻橫撕扯著四散的能量，盡數拽入己身。
“啊……”
就在此刻，不遠處的黑暗裡，猝然迸出一聲短促嬌呼。
聲線微顫，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她顯然也感知到了那股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吸攝之力。
呼聲過後，萬籟俱寂。
不知鯤靈在想些甚麼，只聽那寂靜愈發濃稠，彷彿連呼吸都屏住了。
可不過眨眼工夫，黑暗中驟然掀起更凌厲的吞噬波動，毫不示弱，悍然迎上魯智的力場，寸土不讓，死死爭搶每一絲逸散的能量。
魯智唇角一掀，露出個譏誚的笑。
方才聯手，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利益當前，盟約早隨風散盡——對手，從來就沒變過。
因為此地環境詭譎，先前還被視作最大威脅的九巖峰，反倒成了旁觀者；真正針鋒相對、彼此忌憚的，反而是魯智與鯤靈二人。
“你這吞噬之力來路古怪，可在我手握的正統玄機黑暗符面前，竟還敢硬碰硬地搶奪？”
魯智心底冷笑，心念微沉，身後霎時撕開一道幽邃旋渦——黑洞乍現，無聲旋轉，天地間殘存的能量如潮水倒灌，連鯤靈都難以穩住自身吞納之勢。
能量狂湧而至，盡數貫入魯智經脈，吞噬之力奔騰不息，將雜亂氣息煉為精純靈力，汩汩匯入丹田。
黑暗深處，鯤靈咬牙催動本源之力，銀輝流轉，竭力攔截那股蠻橫吸攝。
可惜她攔得再緊，七八成能量仍似被無形巨口攫住，徑直撲向魯智方向。她貝齒一扣，唇角繃緊，鳳眸裡燃起一簇壓抑的怒火。
四周寂靜如墨，卻暗流翻湧——兩人誰也不肯鬆勁，拼著一口氣死死爭搶。
說來諷刺，這些平日裡修士看都不願多看一眼的駁雜靈氣，此刻卻比救命甘霖更叫人眼紅。
於是兩個頂尖高手，竟為這點殘餘能量，鬥得額角青筋微跳、氣息粗重。
這片黑暗空間本就靈機枯槁，再經二人鯨吞蠶食，能量飛速潰散，如沙漏傾瀉。
而大頭，全進了魯智腹中，悄然填補著他此前激戰耗損的根基。
當最後一絲遊離靈力被抽乾，黑暗中一對鳳目驟然睜開，寒光凜冽，直刺魯智所在方位。
心神一凝，銀白精神力瞬間化形——萬千刃瓣般的花瓣破空而出，裹挾尖嘯，鋪天蓋地朝魯智激射而去。
分明是搶不過，氣急了，乾脆掀桌。
魯智瞳孔微縮，嘴角卻揚起一絲玩味，不閃不避，只抬手輕點眉心。剎那間雷光炸裂，一道厚實雷幕橫亙身前，銀色花瓣撞上即碎，無聲湮滅。
“你這一通亂打，怕是剛搶來的靈力，又要賠進去了。”他聲音清朗，終於開口。
“你怎會……”鯤靈話剛出口，忽又戛然而止，舌尖輕抵下唇，眸光一閃——九巖峰還在旁邊聽著呢，有些事，萬不可露底。
“能量榨乾了，接下來，就看誰熬得久。”魯智笑意未減。
鯤靈鼻尖微哼：“榨乾？未必。”
魯智一愣，正欲追問，忽覺一股凌厲吸力陡然迸發，如毒蛇出洞，直撲不遠處的九巖峰！她竟轉頭盯上了這個“活體靈源”。
此地本就靈機凋敝，又被二人反覆掠奪，早已空空如也。
既然天上無糧，那就只能——從人身上取。
“嘖，好個機靈的丫頭。”
魯智心頭一樂。鯤靈反應極快：既然天地無靈，便奪人體之能。
而此刻的九巖峰，既無吞噬之法護體，又早被耗盡力氣，連抬手都滯澀，真如砧板魚肉，任人宰割。
鯤靈的吞噬之力如藤蔓纏上九巖峰周身，後者臉色瞬間灰敗，渾身靈力不受控地外洩，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真夠倒黴的老東西。”
魯智咧嘴一笑：“既然開了頭，那我也搭把手。”
便宜不佔是傻子，更何況——這老狗還想殺他。
話音未落，他掌心一翻，黑芒暴漲，頭頂赫然浮現出第二道黑洞，嗡鳴旋轉，貪婪張口。
肉眼可見的靈流自九巖峰百骸中奔湧而出，匯成一道慘白光帶，盡數沒入黑洞深處。
這一幕，自然落在鯤靈眼中。她鳳眸微眯，眸底掠過一抹驚疑——
當她的吞噬之力無意擦過魯智那黑洞邊緣時，竟隱隱生出一種臣服般的震顫，彷彿本能想貼附過去。
“兩個小畜生，活得不耐煩了！”
就在鯤靈眸光浮動之際，九巖峰猛然暴喝，整張臉鐵青扭曲。
以他身份，縱是鯤淵族長、祝融大長老見了，也得拱手稱一聲前輩——何曾受過這等折辱？
但此刻這兩個年輕人竟敢當面發難，更以這般近乎羞辱的手段，硬生生抽走他丹田深處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