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目調息的祝融大長老倏然睜眼，眉頭微蹙，望向遠方天際，眸底掠過一絲狐疑，旋即輕輕搖頭，復又垂眸入定。
那異樣感來得快，去得更快，宛如錯覺。
門內黑潮洶湧，眨眼吞盡所有光影。魯智卻仍能清晰辨出身後不遠處兩道極輕的吐納聲——九巖峰與鯤靈，果然緊隨而入。
“怎地……空無一物？”
他又向前挪了幾步，四周依舊濃黑如墨，連半點螢光都吝於施捨，眉峰不由擰緊。
心念微動，精神力如蛛網鋪展，悄然探向四面八方。
可就在意念剛散開的剎那，魯智瞳孔驟然一縮——
那些遊絲般的精神力，竟在無聲無息間一縷接一縷地消融，彷彿被看不見的利齒，一口口嚼碎、吞盡。
“啊？”一聲短促驚呼自後方響起，清冽中帶著顫音，正是鯤靈。
“她也察覺了？”魯智心頭一凜。
果然，她同自己一樣，剛放出神識，便撞上了這詭異吞噬——黑暗裡，分明蟄伏著某種活物。
“你們兩個後生退開，此地暫由老夫接管。”魯智心念剛起，九巖峰那毫無溫度的聲音便已劈空而至。
魯智眉鋒一壓，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鯤靈則聲音清越如雙刃出鞘：“九巖峰前輩，您早已立於生死劫之巔，這等傳承於您而言，不過雞肋罷了——怎的反倒棄了自家大道，來爭這碗冷飯？”
話音清泠，字字如冰珠落玉盤，可那譏誚之意卻像淬了毒的銀針，扎得人耳根發燙。魯智聽得心頭一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扯了扯。
“黃毛丫頭，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九巖峰聲如寒鐵相擊，袖袍驟然一蕩，一道熾烈虹光破空炸開，直撲右側幽暗深處。
“放肆！”
黑暗裡鯤靈一聲低叱，身形疾退如雁掠寒潭，浩瀚精神力奔湧而出，瞬息凝成一朵銀輝流轉的蓮臺。
那道虹光狠狠撞上蓮臺，轟然爆開，氣浪翻卷如怒潮拍岸。九巖峰巋然不動，鯤靈卻喉頭一甜，悶哼著倒滑數步。
畢竟曾是生死劫頂峰的巨擘，若非此地空間崩裂、法則紊亂，鯤靈在他手下連一招都撐不過。縱然此刻被壓制了大半修為，威勢依舊如山嶽傾軋，硬碰硬，她絕非對手。
“臉都不要了？”魯智側耳聽著身後動靜，暗啐一口。
輩分高又如何？出手毫無顧忌，偏還擺出一副前輩風範，實在令人齒冷。
“小子，你也別動！”
他心裡剛罵完，九巖峰厲喝已至耳畔，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撕裂空氣的凌厲靈壓。
“活這麼大歲數，倒把羞恥心餵了狗。”
魯智眸色霎時沉如墨潭，足尖一點，身形暴退三丈，險之又險避開攻勢，唇角揚起一抹冷峭笑意。
“噗——”
不遠處暗影裡，忽有一聲輕笑逸出，清脆婉轉，卻又透著毫不掩飾的快意。
“找死！”
九巖峰麵皮一抽，目光陰鷙如刀，死死釘在魯智臉上：“莫以為背後站著聖龍族和天眼聖獸族，我就拿你沒法子。”
“那就試試看。”魯智冷笑回敬。只要他不敢動用生死劫本源之力，自己便無懼他三分。
九巖峰眼中殺意翻湧，冷哼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殘影疾撲而至，五指箕張如鷹攫獵物，指尖縈繞著刺目流光。
隱隱有靈劫餘韻震盪開來——這老東西，竟真要下狠手！
“老畜生！”
魯智牙關一咬，神識猛震，銀白精神力如決堤洪流狂湧而出，雷光在其間奔突咆哮，剎那凝成一條嘶吼雷龍，挾萬鈞之勢，悍然撞向九巖峰！
對方竟不閃不避，一爪迎上，五指合攏，咔嚓一聲，雷龍當場爆碎！
電光四濺中，一柄纏繞雷弧的權杖破空激射，角度刁鑽，直取咽喉要害。
九巖峰冷笑一聲，屈指一彈，正中權杖尖端。絢麗光華暴漲，權杖嗡鳴震顫，寸進不得。
“有點意思。”他眯眼打量魯智，“靈力稀鬆平常，精神力倒還算紮實。可惜——光靠這點本事，攔不住我。”
話音未落，後方勁風陡然撕裂空氣！九巖峰冷哼轉身，袖袍翻卷，掌心一握，光華凝盾，穩穩擋下襲來的銀白蓮瓣。
花瓣撞盾，叮噹作響，雖未破防，卻令他動作微滯。魯智趁機抽身急退，眼角餘光掃向黑暗——果然，那抹銀髮身影，正悄然立於暗處。
她看得明白：此地唯三人，若魯智折戟，她亦難脫身；單打獨鬥，誰都扛不住九巖峰。
“兩個小輩，莫非聯手，就能撼動老夫？”九巖峰雙目一狹，縱在昏暗之中，也能想見他臉上那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雲。
就在他臉色鐵青、正欲再次出手之際，面色驟然一僵，身體竟像被釘在原地，連指尖都不敢輕顫一下。
這突兀的僵直，讓魯智愣了一瞬。緊接著，玄老低沉而凝重的聲音在他識海中炸開：“警覺！你體內的靈力與神魂之力，正在飛速流逝。”
“甚麼？”
魯智心頭猛震，神念急掃體內——果然，丹田靈海乾涸如裂，識海深處的精神之力也如潮水退去，無聲無息地蒸發了大半。
“糟了……”
他瞳孔一縮。若再這麼耗下去，別說九巖峰那勢大力沉的一掌，怕是隨便一道餘波都能將他碾成齏粉。
“別慌。他們皆如此。只要踏進此殿，力量便會被緩緩抽走。”玄老語氣沉緩，卻透著一絲無力。
“那該如何是好？若靈力枯竭、神魂潰散，豈不是任人宰割？”魯智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刃。
玄老沉默良久。他曾以秘法封堵靈脈、加固識海，可那股吞噬之力彷彿無形無相，根本無從攔截。
魯智牙關一咬，眼神陡然發狠，不等多想，翻身盤坐，脊背挺如長槍：“這破殿敢吞我，我就把它一口一口嚼碎吞回去！”
心念一動，蟄伏於氣海深處的玄機黑暗符轟然震顫，嗡鳴如古鐘低叩。
若有人能穿透濃墨般的黑暗，便會駭然發現：魯智裸露的脖頸、手背乃至額角，正迅速浮出蛛網般的幽黑紋路，絲絲縷縷的吸攝之力自皮肉之下蒸騰而出，攪動四周死寂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