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眼前這持黑刀而立、殺意凝如實質的怪物,自己手裡的那具,簡直像被丟棄多年、鏽跡斑斑的廢鐵。
“此物非同尋常。”玄老的聲音忽在識海響起。
“嗯?何解?”魯智心頭一緊。
“當年歷劫之主親手煉成的幾具黑暗天屍,雖能硬撼生死劫強者,卻遠沒這般凌厲霸道。”玄老語調低沉,略帶凝重……
“那它怎會如此兇悍?”魯智皺眉追問。他早察覺異樣——連九巖峰這等人物,都只能借奇詭身法險險闖過,還負了傷,實在反常。
“尚無定論。”玄老輕輕搖頭,未再多言。
“你就是魯智?”
話音未落,一道冷冽嗓音劈空而來。九巖峰不知何時已側身而立,目光如冰錐直刺魯智眉心。
魯智脊背微繃,腳步無聲後撤半寸,唇邊扯出一抹笑:“沒想到太長老竟也記得在下這點薄名。”
話音未落,九巖峰毫無徵兆地踏前一步!
魯智眼神驟然一凜,磅礴神識轟然鋪展,眸光銳利似刃,寸步不讓地迎上對方視線。
對方縱是生死劫巨頭,此刻困於破碎空間,修為也被死死鎖在結轉境——真要撕破臉,他魯智未必怵誰。
“太長老千辛萬苦才登梯至此,若待會失足跌落,再想上來,怕是要多費幾番周折了。”
他五指一攥,雷帝權杖嗡然浮現,紫電遊走如龍,聲音清冷而鋒利。
“你在拿我試膽?”九巖峰冷笑。
“只是提醒一句實情罷了。”魯智垂眸輕笑,目光卻像釘子般牢牢咬住對方。
“呵,九巖峰太長老,魯智乃我聖龍族戒律長老,您若執意為難,恐怕我也只能陪您過兩招了。”
青龍斜倚石欄,眸光陡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生死劫又如何?此刻他眼中,全無忌憚。
“是啊,還請九巖峰太長老……手下留情。”祝融大長老笑意溫煦,話裡卻字字帶刺,立場明明白白。
九巖峰瞳孔一縮,寒光掠過眼底,盯了魯智片刻,忽而低笑一聲:“既有人替你撐腰,今日便暫且記下。”
魯智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火鳳族這副做派,還真是又傲又橫。
兩人對峙未息,那黑暗天屍已重新佇立神殿門前,靜默如淵。
鯤淵目光一閃,身形暴起,雙掌猛然合攏——掌心之間,粘稠靈力急速翻湧,一面泛著幽光的屏障瞬間成型。
黑暗天屍豈容他人攪局?黑刀倏然出鞘,刀芒撕裂空氣,裹挾腥風撲面斬來!
可就在刀鋒撞上屏障剎那,那層粘稠能量竟如活物般纏繞而上,死死箍住刀芒。
刺啦——刺啦——
尖銳刮擦聲令人牙酸,鯤淵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已是傾盡全力。
“靈兒!”他喉頭一滾,嘶聲喝道。
後方鵬族陣列中,銀髮女子身影如雁掠空,瞬息落至他身側。
“大長老!”她見其面色灰敗,聲音微顫。
“快進去!你與歷劫之主有舊緣,傳承機緣,或在你身上!”鯤淵語速極快,氣息已有些不穩。
“可是……”
鯤靈剛要開口,卻見鯤淵眸中寒光迸射,她心頭一緊,銀牙猛一咬,纖腰急旋,身形如離弦之箭疾掠而出,足尖點在石階邊緣,倏然騰身而上。
她腳跟尚未落穩,一聲沉悶爆響驟然炸開——回頭剎那,鯤淵整條右臂已斷空飛出,血線潑灑半空;他整個人倒撞出去,砸得碎石亂濺。
鯤靈眼眶霎時泛紅,喉頭一哽——這鯤淵竟以斷臂為盾,硬生生替她劈開一條生路!
“魯智小友,這黑暗神殿,怕是與我等無緣了。後頭的路,全看你一人闖了。”
祝融大長老長嘆一聲,搖頭不語。那黑暗天屍威勢太盛,真如山嶽橫亙,萬軍難越。
魯智頷首未言,目光掃過石梯上的兩人,隨即轉身,雙掌抵住神殿巨門,緩緩發力。
厚重石門碾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一寸寸朝內開啟。
門縫初裂,一股陳腐如古墓封印萬載的氣息便撲面壓來,濃得令人呼吸一滯,恍惚間似被拽回蠻荒紀元。
門內黑得徹底,不見星火,不透微光,那暗並非尋常幽邃,而是沉甸甸壓在眼皮上、鑽進耳道里的死寂,叫人脊背發涼。
峰頂密密麻麻的強者凝望著敞開的門洞,眼中燃起赤灼灼的貪念。
可當視線挪向門前那道持刀而立的黑影,那股熾熱便一寸寸冷下去,最後化作鐵青色的憋屈與不甘。
數百丈距離,於他們而言不過彈指即至——可就是這百丈之遙,卻像橫著一道吞天噬地的深淵。
強如鯤淵,只求阻其片刻,便豁出一條手臂。
雖說此等境界斷肢可續,但筋骨撕裂、神魂震盪之痛,絕非輕描淡寫。
“大哥,我們在外頭候著!”小碩揚聲喊道。
魯智朝他略一點頭,目光掠過九巖峰沉靜的臉,又停在鯤靈那頭霜雪似的銀髮上,再不遲疑,抬步跨入。
九巖峰與鯤靈對視一眼,眉宇微凝,隨即邁開腳步,一步踏進——前路縱是刀山油鍋、鬼域黃泉,此時也只得豁命一搏。
三人身影剛沒入門內,轟隆巨響震得山石簌簌,石門猛然閉合,煙塵翻湧如幕,徹底隔絕內外。
“唉,只能等了。”小貂盯著那扇嚴絲合縫的石門,無奈攤手,“這破神殿,比老烏龜殼還難撬。”
“呵呵,魯智小哥身上有玄機黑暗符,得傳承的指望,十成裡佔了七成。”
祝融大長老壓低嗓音,只讓身邊幾人聽見,唇角噙著一絲篤定笑意。
“嘖,便宜他了。”青龍嗤笑一聲,乾脆盤膝坐下,五心朝天,眼一閉,心一鬆,連餘光都不往門上瞟了。
旁人見狀,也都笑著席地而坐,該調息的調息,該養神的養神。
天上懸立的諸多高手,也只能嘆氣搖頭。
可誰也沒走,只將不甘嚥進肚裡,在風裡守著,在雲下等著,盼著那扇門,再開一線。
孤峰漸寂,唯有山風拂過斷崖的嗚咽。忽地,天邊一角,一縷墨色悄然洇開,似霧非霧,隨風一蕩,便散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