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鯤靈悄悄抬眸，瞥了眼情緒低落的魯智，朱唇微啟，終究沒吐出半個字，只將清麗面龐輕輕別向一側。
“小丫頭。”歷劫之主忽然轉頭，朝鯤靈一笑，眼神霎時溫軟下來：“你是大鵬族的？”
“大鵬族鯤靈，拜見前輩。”鯤靈連忙斂衽行禮。
“鯤清兒……是你哪位先輩？”他問出口時，那張英俊面容上，悄然浮起一抹柔色。
“正是晚輩先祖。”
歷劫之主輕輕點頭，又是一嘆：“那你該知道，我究竟是誰了吧？”
“您……是先祖的夫君。”鯤靈頰染飛霞，垂首恭答。
魯智頓時愕然——原來鯤靈竟與歷劫之主血脈相連！怪不得先前他撂下狠話：若自己棄鯤靈於不顧，傳承之事，休想再提。
“這丫頭，算是歷劫之主嫡系血脈。否則，絕不可能生來便攜吞噬之力。”玄老低聲解釋。
“他的後人，竟能承襲此等福澤？”
魯智微驚。歷劫之主身負玄機黑暗符，自帶吞噬之威尚可理解；可血脈後代，怎也能染上這等逆天之能？
“待你修為臻至他當年境地，又與玄機黑暗符心意相契、渾然一體時，自然也能引動此力。只是千載難逢，萬中無一。”
“或許這萬年以來，他所有後裔之中，真正覺醒吞噬之力的，掰著手指都數不滿五人。”玄老補了一句。
魯智聞言，心口那塊石頭終於落地——原來如此稀罕，難怪安心。否則，大鵬族豈不人人都是暗符傳人？
“小子，莫非你真以為我方才那話，只因靈兒是我血脈後人？”
魯智正與玄老低語，那歷劫之主已抬眸望來，聲如金石相擊。
魯智喉頭一緊，乾笑兩聲：“前輩言重了，靈兒姑娘豈是我敢棄之不顧的？”
“未必。”
鯤靈斜睨他一眼——這人前腳剛在九巖峰下動了殺心，哪是甚麼溫良之輩。
“喂，好歹拉了你一把，能不能別趁火打劫？”魯智瞥向鯤靈，語氣裡帶點無奈。
她竟不自覺退了半步，隨即猛地頓住，腳尖一碾地面，恨得咬牙：該死的吞噬之力，怎一見他就亂了方寸！
“咳，魯智，莫要戲弄靈兒。”
歷劫之主輕咳一聲，“她承我血脈，自然能引動些許吞噬之力；可正因如此，在玄機黑暗符掌控者面前，反會受其壓制。”
魯智一怔，目光掃過鯤靈微紅的臉頰，頓時明白——難怪這在外冷若雙刃的美人，一入此地便屢屢被他壓得說不出硬話。
這般力量，倒真難說福禍。
“靈兒確是我後人，但這，僅是一半緣由。”
歷劫之主唇角微揚：“我所留傳承，皆是對屏障之道的參悟。
以你如今修為，若獨闖其中，怕是頃刻便沉淪於界隙，永難脫身——故需一人護持心神。”
“護持？”魯智一愣，視線不由轉向鯤靈。
“唯她血脈純正，方能在傳承洪流中守得靈臺清明。”
歷劫之主眼中掠過一絲玩味，直視魯智：“你想承道，靈兒便是那道門鑰匙。這下，可聽明白了？”
魯智訕笑，轉頭看向鯤靈，卻迎上一雙翻起的白眼。
他心頭一澀：這女人氣還沒消透，真肯俯身護他？
“這個……我想，我還能撐住。”他乾笑一聲，硬著頭皮開口。
“撐不撐得住，我比你清楚。”歷劫之主淡然一笑，“若無五成以上把握，我寧斷傳承，也不讓道統蒙塵。”
“還要人護著，才五成？”魯智額角沁出細汗——這也太懸了。
“當我的傳承，是街邊攤賣的粗煉符籙？”歷劫之主劍眉一挑，一股凌厲威壓無聲瀰漫開來。
當年上古諸雄並立，他亦穩坐第三把交椅，僅遜天帝與帝女；死在他手下的魔皇，屍骨堆得能填平一座深淵，氣勢之盛，至今無人能及。
魯智啞然，默默垂首。他渴求傳承，卻絕不願低聲下氣去求一個正瞪他的女人。
他自認問心無愧——該援手時伸手，該擋刀時擋刀，若她執意不允，他絕不強求。
一旁鯤靈望著他沉默的側臉，忽然想起黑暗深處那隻伸來的手掌，滾燙而堅定；也想起墜落剎那，他墊在身下悶哼一聲、肩胛骨撞地的鈍響。
貝齒輕叩下唇，眸中怒意悄然融開，朱唇微啟，聲音細若遊絲：“先祖……我願護他一次。”
“哦？你應了？”歷劫之主笑意加深。
“此人雖討嫌，靈兒卻向來恩怨分明——他救我一回，我便還他一回。”她耳根微熱，頷首應道。
魯智微愕，抬眼望去，鄭重抱拳：“靈兒姑娘大義，魯智銘記於心。日後若有驅策，赴湯蹈火，不敢辭。”
“你只要別再用玄機黑暗符壓我，我就謝天謝地了。”她別過臉去，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魯智點頭，神色認真：“姑娘放心，往後我繞著你走，想來便傷不到你分毫。”
話音未落，她忽地柳眉倒豎，猛地扭過頭來，玉指攥緊，狠狠剜他一眼——那一瞬薄嗔，倒叫魯智一時摸不著頭腦。
歷劫之主含笑凝視二人，不多贅言，只抬手輕揮：“既已定下，這道傳承，便歸你們了。”
“多謝前輩！”魯智心頭一熱，拱手深深一禮。
歷劫之主卻微微搖頭，語聲清冷如霜：“不過——在交付之前，我需暫借你軀殼一用。”
“借我軀殼？”魯智一怔，眉間浮起疑色。
“此界闖入幾隻不知死活的傢伙，須得清理乾淨。可如今我形神不全，唯借你之身，方能重燃舊日鋒芒。”歷劫之主淡然道。
“不知死活的傢伙？”魯智瞳孔驟縮，脫口而出：“是魔族？！”
“呵……四尊魔皇，再加一個曾被我親手打落塵埃的老熟人。”他唇角微揚，語氣輕得像拂去衣上微塵。
“四尊魔皇？！”
他神色尚自從容，魯智卻霎時臉色鐵青——魔皇之威，等同生死劫巔峰，眼下竟齊至四位！
這陣勢，足可令天地變色。回想火神殿那一戰，單是一尊魔皇，便攪得風雲失色、群雄束手。
“不是說破碎空間，生死劫強者無法踏足麼？”鯤靈沉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