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凌緣的身影如煙消散，魯智的眼眶驟然發燙，視線模糊了一瞬。
他猛地跪地，膝蓋砸在石面上發出沉悶一響。
額頭狠狠撞向地面，三聲“咚、咚、咚”磕得乾脆利落，像是把魂都叩進了這片土地。
他嗓音微顫，卻字字清晰：“前輩大義，晚輩永生不忘——您，走好。”
話音未落，那尊靜靜佇立的凌緣石像，竟在此時轟然崩塌！
碎石滾落，塵煙揚起，彷彿連天地都在為這一幕動容。
魯智望著殘垣斷壁，喉頭一緊，強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只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淚意死死嚥了回去。
他緩緩起身，腳步遲疑地回望機緣洞最後一眼，目光繾綣，似要將此地刻進骨血。
抬手觸向面前光幕，掌心剛碰上屏障，刺目白光驟然炸開——下一瞬，他人已消失不見。
空氣漣漪輕蕩，魯智的身影在石門外重新浮現，落地無聲，身形穩如磐石。
重回洞天福地，他沒有半分停留，轉身便朝外走去。
可就在他踏出機緣洞的一剎那，凌緣古地深處的祠堂內，一塊玉牌毫無徵兆地“咔嚓”裂成齏粉。
守祠老者瞳孔一縮，臉色煞白，轉身拔腿狂奔，連鞋都跑丟了一隻。
而這一切，魯智渾然不知。此時的他，已然站在了洞外蒼茫天地間。
仰頭望去，雲霧繚繞之上，隱約可見層層階梯盤旋而上，直插天際。
這“天外天”高得彷彿戳破了蒼穹，而他此刻所處之地，不過才半山腰往下罷了。
他眯眼望著那蜿蜒向上的臺階，眸光微閃，思緒翻騰。
本想一鼓作氣登頂，可思忖良久，終究還是按下了心頭衝動。
時間在這裡慢如流水，外界究竟過去幾日？宗門大比是否臨近？他心裡沒底。
更何況——
雖已踏入築海境，但這一躍太快，靈力尚顯浮躁，根基不夠紮實。閉關穩固，勢在必行。
更關鍵的是，聖海靈芝仍未到手！即便眼下不用它突破，此物也絕不可缺。品藥星域那一趟，遲早得去。
念頭轉過千百回，魯智眼神漸定，終是收住腳步，不再貪圖眼前這座神山。
當即轉身，毫不猶豫朝山下行去。
一路下山，他忽然察覺異樣——那曾無處不在、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天地威壓，竟悄然消失了。
眉頭一皺，心頭疑惑剛起，隨即恍然：不是壓力沒了，而是……他已經足夠強，強到再也壓不住他了。
腳掌踏實地面那一刻，他回首凝望天外天，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下一瞬，身影一閃，化作殘影離去。
再出現時，已在居所不遠處。正欲推門回房，忽聽得遠處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人未至，聲先到，帶著火燎般的緊迫感：
“魯智！快！閣主大人在古地堂等你，速速隨我去！”
聲音入耳，魯智抬眼望去——鼓長老氣喘吁吁奔來，衣袍凌亂，額角沁汗，顯然是一路狂奔。
眉頭一蹙，魯智心中警鈴輕響。
“鼓長老，何事如此緊急？可知閣主召我所為何事？”
“我哪知道？”鼓長老擺手打斷，語氣嚴肅，“去了自然明白，少問多走！”
魯智眸光微沉，片刻後輕輕點頭：“好，有勞長老帶路，我這就隨您前往。”
見他應下，鼓長老這才鬆了口氣，轉身疾步而去。
魯智不語，緊跟其後，步伐沉穩，身影隱入風中。
走了一段路，魯智便跟著鼓長老來到古地堂前。抬眼一掃，沒多停留，徑直踏入。
門扉開啟的剎那，一股浩蕩威壓撲面而來，如山海傾覆，直衝靈臺。
魯智心頭猛地一震，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心神，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站穩之後，他目光一凝，只見首位之上，凌雲端坐如淵，氣息沉靜卻似藏雷霆於雲層。
他緩步上前，走到大殿中央，雙膝微屈，躬身行禮。
“弟子魯智，拜見師尊！”
話落，抱拳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呵呵，不必如此拘謹。”凌雲輕笑一聲，眸光溫和，“今日喚你前來，並無大事，只是想問問你——機緣洞中，究竟發生了甚麼。”
一聽這話，魯智眉頭悄然一蹙，心底只浮出兩個字：果然。
“師尊但問無妨，弟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凌雲聞言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隨即神色轉正：“你在洞中，得了老閣主何種傳承？而他……如今何在？”
魯智眼神微動，一抹黯然掠過瞳底，低聲道：“回稟師尊，弟子有幸承繼老閣主衣缽……但他已化歸天地，形神俱散。”
雖早有預料，可當親耳聽見“消散”二字時，凌雲依舊身形微滯。
他閉上雙眼，指節緩緩收緊，掌心幾乎掐出印痕。片刻後，又徐徐鬆開，再睜眼時，已波瀾不驚，彷彿方才那一瞬的情緒從未存在。
“既然得授衣缽，你便是我凌緣閣未來的脊樑。”
他語氣沉穩，擲地有聲，“半月之後便是宗派大賽，你回去好好準備。屆時，自會有人接你。”
“是，師尊！弟子告退！”魯智再次抱拳，轉身離去，步伐堅定，不留絲毫猶豫。
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凌雲才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是風裡的一縷塵埃：
“老閣主……希望您這一次，沒有看錯人。”
離開古地堂後，魯智一路沉默，回到居所，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樸，他隨手拎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飲盡，茶水微涼，卻讓他頭腦愈發清明。
放下杯子，他翻身坐上床榻，盤膝而坐。
“你們放心……”他低語一句，嘴角揚起，眼中燃起一道熾熱光芒，“我魯智，絕不會讓任何人失望。”
就在此刻，體內驟然一震！
虛空中光影扭曲，一道蒼老身影憑空浮現——玄老來了。
他目光如電，上下打量魯智一圈，忽然咧嘴一笑：“嘖，不錯啊小子，居然誤打誤撞突破到了築海境？這運氣，簡直跟踩了狗屎運撿到寶似的！”
魯智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玄老！您能不能換個說法？好歹也是前輩高人，說話別這麼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