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猛然結印,十指翻飛如蝶舞,一道道晦澀難明的法訣從唇間低誦而出,每一個音節都與體內靈力共振共鳴。
原本瀕臨崩潰的氣息,竟緩緩歸於平穩。
那股柔和靈力如導引之手,助他將散亂靈力盡數匯聚,壓縮、凝練、封印!
他咬牙狠壓,周身骨骼噼啪作響,彷彿承受千鈞重壓。可他不敢鬆懈半分,靈力如潮水般層層覆蓋,封鎖最後一絲躁動。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沉重。
終於——
當最後一絲抵抗被碾碎,魯智驟然散去全部壓制。
嗡——!
一道通體透明、四角分明的奇異印記,靜靜懸浮於他氣海之上,緩緩自轉,散發著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
魯智以靈識內視,望著那枚成型的靈印,唇角終於揚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良久,他緩緩退出內觀狀態,雙眸徐徐睜開。
眼前,依舊是那昏暗幽靜的機緣洞,石壁斑駁,靈氣氤氳。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宛如卸下千斤重擔,渾身毛孔舒張,通體暢快。
握拳——一股澎湃力量自四肢百骸湧來,彷彿舉手投足間便可碎石裂地。
“將靈力凝為靈印……果然妙不可言。”他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往後修行,可借印催功,事半功倍。”
說著,他再度運轉攻法,試圖調動氣海中的靈力。
可下一瞬,動作一頓。
他愣住了。
因為他發現——所謂的“氣海”,早已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靈力之海,波瀾壯闊,奔騰不息,宛如星河倒灌,充盈全身經脈!
喉頭滾動,魯智下意識嚥了口唾沫,瞳孔劇烈收縮,滿臉難以置信。
“這……這是……築海境?!”
他突破了。
而且不是尋常突破——是在毫無徵兆、未曾準備的情況下,直接跨過了無數人終生難越的門檻!
築海境!
那是多少聖靈境巔峰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多少人耗盡資源、苦修數十載仍止步門外?
可他呢?
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一腳踏了進去。
魯智呆坐原地,足足愣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傻乎乎地撓了撓頭。
“我……還真是個天才啊。”
臉上血色漸漸迴轉,魯智緩緩壓下心頭翻湧的氣血,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將整片山川的靈氣都納於肺腑。
體內功法一經催動,靈海驟然翻騰,宛如汪洋決堤,浩浩蕩蕩的靈力奔湧而出,順著經脈疾馳而下,最終匯聚於掌心,隱隱有雷音轟鳴。
他猛然起身,身形一展,如鷹擊長空。足尖輕點地面,下一瞬已如鬼魅般掠出,腳掌在石壁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凌空翻轉,衣袂撕裂空氣,留下一道殘影——那不是幻象,而是速度太快,連風都來不及填補他的蹤跡。
落地時無聲無息,如同落葉歸塵,他緩緩收掌,將澎湃靈力盡數散去。
“哈哈哈!不愧是築海境!哪是聖靈境後期能比的?氣海化靈海,容量暴漲還在其次……”
他眼中精光爆閃,低語中透著難以壓抑的戰意:“真正恐怖的是這靈力的質與勢!凝若實質,霸道絕倫,唯有踏入此境,才知天地之別!”
這一刻,魯智心中豪情萬丈。若論戰力,如今整個至尊境之下,誰敢言勝?
別看他表面只是築海初成,可真要生死搏殺,越階斬敵都不在話下。
誰若輕視於他,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正沉浸於力量蛻變的快感中,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前方石像之上,神情驟然一肅,彷彿被某種古老氣息攫住心神。
那是一座斑駁古老的雕像,刻痕深邃,彷彿承載著千年的嘆息。
魯智凝望著它,眼神卻像是穿透了時空迷霧,直抵那場湮滅於史冊的上古之戰——
眼前景象驟變!
大地龜裂,血流漂櫓,黑雲壓頂如墨染蒼穹。
兩支軍隊廝殺成一團,一方身形扭曲詭異,另一方則披堅執銳,拼死抵抗。
而高空之上,兩道身影激戰正酣!
其中一人白衣獵獵,劍意沖霄,正是凌緣本人!
與他對峙的,則是一名身披黑甲的巨影,周身黑氣繚繞,宛若深淵爬出的惡魘,每一擊都帶著腐蝕萬物的邪威。
二人勢均力敵,天地為之震盪,虛空崩裂!
魯智屏息凝視,心跳幾乎停滯。就在這時,畫面突兀一轉——
一道偉岸背影映入眼簾,看不清面容,卻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在他身旁,數道身影並肩而立,沉默如山。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似已達成某種誓約。
下一瞬,幾人齊齊暴起,劃破長空!可在半途,身軀竟開始急速膨脹,法印翻飛,口中咒語急誦,金光自體內迸發!
那光芒瞬間籠罩前方戰場,緊接著——轟!!!
他們自爆本源,以命為祭,只為封印那黑甲巨影!
畫面碎裂,一切歸於虛無。
魯智猛地回神,額角冷汗涔涔,呼吸粗重如牛,眼神仍帶著未褪的震撼,久久無法平復。
他曾聽聞上古大能捨身封魔,換得萬載太平。可從未想過,那一戰竟是如此慘烈,如此決絕……
就在他心神動盪之際,一道虛影從石像中緩緩浮現,飄然落於身前——正是凌緣。
見魯智失魂落魄的模樣,凌緣微微皺眉,袖袍輕輕一揮,一股溫潤靈力拂過,如春風化雪,將他紛亂思緒拉回現實。
魯智晃了晃腦袋,終於清醒過來,重重喘了幾口氣,抬眼便看見凌緣的身影,當即神色一凜,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
“呵呵,小傢伙,不必如此沉重。”
凌緣輕笑一聲,聲音如風過竹林,“那一戰雖慘,但換來了後世安寧,值得。”
他目光溫和,卻又透著一絲解脫:“如今你已繼承我衣缽,我也再無牽掛。該走了……畢竟,我早已是一具枯骨。”
話音未落,身影已如煙消散,點點光塵隨風飄逝,終歸寂滅。
魯智佇立原地,仰望著那片空蕩的虛空,久久不語。
風起,捲起一片落葉,輕輕擦過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