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古意自他身上瀰漫而出,連空氣都似被浸染得滯重、泛黃,恍若時光在此處打了個結。
就在魯智目光刺入石窟的剎那——
那具形銷骨立的軀體,猛地睜開了雙眼!
千年塵封的眼瞼掀開,瞳中銀光炸裂,璀璨得近乎刺目。
“符印聖眼?”
銀瞳掃向虛空某處,竟浮起一絲訝然,隨即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袍袖輕揚。
空間應聲寸寸崩裂,如琉璃碎裂,硬生生將魯智探來的神識斬斷!
魯智身形微晃,眉心一跳,心頭驀然一凜——那人身上,竟有股似曾相識的波動……
“這就是聖輪之境麼……”
他沉浸於這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中,神識如風拂過天地,飄渺無垠。
某一瞬,虛空微漾,一縷精神漣漪悄然破界,躍入一片全然陌生的疆域。
莽茫荒原,亙古死寂。荒原盡頭,矗立著一座黑得發光的殿宇。
殿宇最幽暗處,一道玄色身影端坐如松。
那人忽而抬首——雙瞳之內,黑洞旋轉,無聲無息,卻似要將日月星辰盡數吞沒。
魯智神念急撤,心跳卻如擂鼓,撞得胸口發悶。
他認得那片荒原、那座黑殿——正是九尾靈狐昔日所言的黑暗神殿。
而那黑影的身份,根本無需思量:歷劫之主,別無他人。
這是一種從未觸碰過的偉力,一種對力量本質的徹悟,更是他從前不敢奢望的巔峰。
漫天銀輝般的神識洪流,奔湧良久,終如退潮般徐徐斂去。
數息之間,天地重歸寂靜,彷彿甚麼也不曾發生。
靈洞深處某座石室,魯智久閉的雙眼,終於緩緩睜開。
眸色漆黑如墨,不見鋒芒,唯有一片深不可測的幽邃,還有一絲初臨新境的微茫與遲疑。
石室靜謐,光線柔和,巖壁溫潤光滑,泥土氣息淡淡縈繞,那份安寧,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落、鬆弛。
然而魯智凝望著眼前這方安寧的天地,眸中卻透著明顯的疏離——縱然面容未改分毫,
可那眼底翻湧的沉寂與倦意,卻像一層無形的隔膜,將他與周遭世界硬生生割裂開來。
外界不過匆匆三月,而他在那片死寂的淨神獄裡,已熬過了十幾個寒暑。
那絕非彈指一瞬,而是日日刀鋒舔血、夜夜與絕境對峙的煎熬。
沒有喘息,沒有退路,唯有以意志為刃,劈開一道道精神崩塌的深淵。
玄老靜立一側,目光沉靜,未曾開口,也未靠近半步。
這種恍惚本就是常事。他清楚,魯智只需一點時間,就能把散落的記憶重新拾起,穩穩接回進入淨神獄前的那刻。
洞內燭火輕晃,光影在石壁上緩緩遊移。魯智盤坐於石臺之上,一動不動,整整大半日。
直到他緩緩吐納一口長氣,眉宇間才漸漸浮起玄老熟悉的神采——銳利、清醒,帶著劫後餘生的沉定。
“外面……過去多久了?”魯智抬眼望向玄老,嘴角微揚。
“三個月。”
“才三個月啊……”他低低一嘆,神色複雜。誰能料到,這山外風平浪靜的九十天,在他心裡,竟重如十年鐵獄、烈火焚心。
“不過你這一趟,賺得可不小。”玄老含笑點頭,目光落在魯智身上,意味深長。
方才自他體內奔湧而出的磅礴精神威壓,玄老感受得再真切不過——那分明是聖輪境的氣息,貨真價實。
“苦熬十幾年,若還踏不進這道門檻,怕是要被釘在煉器師譜上當笑話看了。”
魯智伸展雙臂,舒展筋骨,旋即躍下石臺,閉目片刻,細細體察識海深處那浩蕩無垠的精神洪流。
片刻後,他睜開眼,語氣平靜:“目前……勉強算入聖輪前期。”
“等你邁入中期,尋常生死劫強者,怕連你衣角都碰不到。”
“談何容易。”他淡淡一笑。精神之力攀至這般高度,再想向上撕開一道口子,所耗心力,遠非此前可比。
此番能破關,全賴八星魔恆花之助——借其暴烈藥性強行衝開桎梏,才在短短三月內叩開聖輪之門。
而這三個月,說起來輕巧,實則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
他自己都記不清,多少次從意識潰散的邊緣被硬生生拽回來。
“這些廢料,清理了吧。”
魯智掃了一眼洞角堆疊的八星魔恆花——花瓣乾癟發黑,莖脈盡枯,靈力早已抽空殆盡。
但這類魔花陰詭難測,既已榨盡最後一點價值,不留後患才是上策。
玄老微微頷首,毫無異議。既然魯智已登臨聖輪,這些引路的“柴火”,自然該化作青煙散去。
魯智輕笑一聲,指尖未動,眉心微光一閃,洞中殘花頃刻燃起幽藍焰光,無聲化作細灰,簌簌飄落。
“走吧,該出去了。”
他活動了下手腕,抬步便朝洞口而去,再未多看一眼。
身後玄老身形一斂,化作一縷銀芒,倏然沒入他體內。
行至靈洞出口前,魯智腳步微頓,側身回首,目光直投向洞窟最幽暗的盡頭。
此前精神突破之際,他催動符印聖眼,曾在那最深處瞥見一道人影。
那人銀瞳如霜,氣息內斂,表面波瀾不驚。
可魯智的直覺卻如針扎般尖銳——此人實力,恐怕已高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哪怕如今他身負聖輪之力,對上那銀瞳之人,也絕無半分勝機。
“又一位從上古活下來的‘老東西’麼……”
他低聲自語,旋即轉身,不再遲疑,沿著幽長通道,一步步走向洞外。
黑暗漸薄,半晌之後,溫煦陽光自頭頂傾瀉而下,灑滿肩頭。
魯智跨出洞口,眼前群山靜臥,蒼茫巍然,山風拂面,帶著草木清氣。
這久違的寧和,讓他心頭微顫——淨神獄十數載,連風聲都裹著殺意,哪曾聽過這般安詳?
“你可算出來了。”
一道熟悉又恍如隔世的聲音,忽然撞進耳中。
他側首,便見一人已立在身旁,容顏俊美得近乎妖異,笑意正濃。
“小……小貂……”
魯智凝視著那張刻在骨子裡的面孔,心頭猛地一顫,腳步下意識頓住,隨即咧開嘴,一把攥住對方胳膊,狠狠將人拽進懷裡,力道大得彷彿要把這三個月的孤寂全碾碎在臂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