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目光徐徐掃過祭壇廣場,所及之處,族中子弟紛紛垂首斂息,神色肅然,恭敬畢現。
唯獨當他視線落至小貂身上時,後者僅是略一頷首,姿態淡然,不卑不亢。
祝融亦微微點頭,隨即收回目光,心底卻悄然一嘆。
百年前,天眼聖獸族年輕一輩中,無人能望其項背;就連如今聲名赫赫的金九幽,當年也不過是他身側隨行聽命的少年侍從。
可惜光陰如刃,百年流轉,昔日追隨者已鋒芒畢露,直逼舊日巔峰。
“今日召集諸位至此,用意不言自明——族長閉關已逾百年,族務不可久懸。而今閉關未啟,我族須推舉一位族長候補。”祝融環視全場,聲沉如鍾。
“眼下人選,唯二:阿貂與金九幽。二人威望相當,族內呼聲旗鼓相當,長老院反覆斟酌,終難定奪。”
廣場上眾人輕點其首。小貂之名,早已刻入族史;金九幽則如新刃出鞘,近年屢立戰功,鋒芒之盛,竟隱隱追平當年的小貂。
“正因如此,我們最終擇取古法——以力證位,勝者為尊。”祝融緩緩道來。
話音未落,他眼角餘光掠過小貂平靜無波的臉龐。他在族中向來持身中正,但私心深處,終究偏向小貂之父一脈,故而對小貂亦多一分默許之意。
可身為大長老,公器不可私用,他必須鐵面如鏡,不容偏斜半分——這職責如枷,縱有千般不忍,也只得默默承受……
“你這幻妖身,練得確實圓融通透,可惜在我面前,不過虛影浮光。”
小貂凝視眼前層層疊疊、真假難辨的殘像,唇角微揚,冷嗤一聲。雙瞳驟然掠過一抹紫黑幽芒。
右掌猛然轟出,浩蕩靈力自掌心炸裂升騰,宛若烈日破雲!
掌風重重印上其中一道殘影,剎那間,其餘虛影如紙糊般寸寸崩解。
金九幽真身陡然顯形,雙指如鋼釘抵住小貂掌心,整條臂骨之上靈光暴湧,青筋隱現。
兩人腳下青石板轟然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碎屑簌簌震落。
“想贏我,就堂堂正正來——這些花巧把式,對我毫無意義。”小貂抬眸瞥去,語調清冷,不帶一絲波瀾。
“呵,那便依你所言。”
金九幽低笑一聲,眼中寒意愈盛,雙指倏然撤回,身形拔地而起,直躍半空。
雙掌翻飛之間,天地靈氣如怒潮倒灌,洶湧聚攏。
頃刻間,他掌心之上,一顆顆暗紫色星辰接連浮現,幽光吞吐,沉如隕鐵。
“靈碎星掌?”
廣場四周,驚呼四起。此技在天眼聖獸族中威名赫赫,非嫡系核心不得修習。
“靈碎星掌?”
小貂眸光微閃,旋即一步踏前,掌心翻轉,紫芒暴漲——
同樣九顆星辰,在他掌中次第凝聚,光芒熾烈,絲毫不讓。
狂暴靈流如洪流沖刷天地,短短十餘息,二人掌中皆已凝成九星,璀璨奪目,卻蘊殺機萬鈞。
這般威勢,尋常結轉境高手見之,唯有抽身疾退,不敢硬撼。
雙掌蓄勢已滿,目光相撞,彼此眼中皆無半分溫度,唯餘凜冽戰意。
下一瞬,靈嘯撕空,兩道擎天巨掌裹挾星辰,轟然對撞!
光掌如雙星隕墜,轟然炸開——刺目強光傾瀉四方,毀滅性的能量漣漪如怒濤席捲,震得整座祭壇嗡嗡作響。
而在那能量漣漪的轟擊下,兩道身影卻如磐石般巋然不動,目光似出鞘利刃,寒光凜冽。
死死咬住對方,電光火石間,雙雙化作殘影,憑空消散。
半空驟然炸響尖銳厲嘯,兩道流光如幽魂掠影,倏然撞向彼此,又在瞬息間交錯而過。
掌勢相接之處,靈力如怒海翻湧,每一擊都裹挾崩山裂地之威,震得圍觀者心口發緊。
“阿貂和金九幽,旗鼓相當,這場對決,夠狠。”
祝融仰頭凝視天穹上翻飛纏鬥的兩道光影,喉結微動,沉聲開口。
“金九幽這百年苦熬,的確紮紮實實——天賦雖遜於阿貂,可那股子狠勁兒,半點不輸。”
一名長老語氣淡漠,話裡卻分明透著偏袒。
祝融側目掃去,只一眼便心中瞭然。這位在天眼聖獸族中分量極重的老者,早年就與小貂父親有過節,如今自然不願將族長之位,落到小貂手中。
“阿貂性子是烈,可這百年沉潛,早已把鋒芒淬得更利。若我天眼聖獸一族連這點桀驁都磨平了,還配叫‘天眼聖獸’四個字?”
另一位長老輕笑一聲,話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話音剛落,其餘長老也紛紛接腔,你一言我一語,立場頃刻分明。
細數下來,倒有近七成傾向金九幽——畢竟這百年來,他行事滴水不漏,無可指責。
祝融聽著眾人爭辯,眉峰微微蹙起,卻始終未置一詞。
只靜靜仰望蒼穹,看那兩道身影翻騰不休——強弱懸殊?難分伯仲。
誰想壓過對方一頭,怕是都要脫層皮。這般硬碰硬下去,十有八九,要以平局收場。
天空之上,兩道人影再度硬撼,狂暴靈力如潮炸開,二人齊齊倒退千丈。
旋即脊背一震,四翼齊展——兩對千丈黑翼撕裂雲層,遮天蔽日。
只是金九幽雙翼漆黑如墨,而小貂背後那對,則浮著流動般的紫金符文,熠熠生輝,正是血脈至純的明證。
雙翼緩緩扇動,颶風應聲而起,兩道數千丈巨漩在二人身前咆哮成型:一道濃墨般深沉,一道紫金交織、隱隱透光。
小貂與金九幽同時抬手,五指張開,竟徑直探入颶風核心!
手臂猛震,兩道龐然風漩陡然調轉方向,化作兩條嘶吼風龍,挾萬鈞之勢,轟然對撞!
颶風之中灌注的靈力浩瀚如海,可碰撞之處卻僵持不下,風勢絞殺,寸步不讓。
顯然,論靈力底蘊,兩人依舊難分高下。
“真他孃的硬!”
“阿貂大哥失蹤百年,回來照樣壓得全場喘不過氣;金九幽確實強,但照我看,還是差那麼一口氣。”
“能打成平手,已是奇蹟——若非當年那場伏擊,讓阿貂大哥失聯百年,如今族長候選,哪輪得到別人插嘴?”
“可不是嘛……”
隨著天上僵持愈演愈烈,地面也漸漸響起低低議論,如蜂群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