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貂嘴角微揚,笑意卻似冰刃刮過鐵板:“還能有誰?”
“金九幽。”
魯智舌尖抵了抵上顎,喉結微動——除了那個近來驟然冒頭、暗中拉攏長老、頻頻挑戰族規的傢伙,還能是誰?
“我這就劈了他!”
董重霍然起身,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可剛踏出半步,就被小貂一聲厲喝釘在原地:“證據呢?你拿甚麼去砍他?”
董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從齒縫裡迸出來:“那現在怎麼辦?若真讓他坐上族長之位,我天眼聖獸一族,就等於被人掐住了咽喉!”
小貂默然片刻,目光緩緩轉向魯智,神色疲憊而篤定:“眼下,只靠你了。”
他清楚得很:魯智表面平平無奇,可論起對魔族手段、秘術、氣息偽裝、陣紋破綻的熟稔,整個天眼聖獸族,無人能及。
魯智頷首,沉吟少頃,聲音低沉卻清晰:“設法送我進靈洞。我得親自探一探——如今這局面,唯有救出你父親,才能翻盤。否則,誰信你的話?”
小貂重重一點頭:“就指望你了。”
“包在我身上。”
魯智笑了笑。這些年,他跟魔族打交道的次數,比吃過的飯還多;魔氣怎麼藏、符印怎麼繞、禁制怎麼騙……沒人比他更門兒清。
靈洞,深嵌於十萬大山最幽邃的腹心,向來是天眼聖獸族最森嚴的禁地。
唯有族中地位超然者,才被允准入內閉關修行。
可自古以來,不乏頂尖強者踏入其中,卻再未踏出半步。多年後族人冒險探查,才在某個靜室角落,摸到早已風化的骸骨——那是強行衝擊瓶頸失敗,魂飛魄散所留。
正因如此,靈洞常年封鎖,尋常族人連靠近十里都要被當場格殺;欲入其中,非得經長老院三道手諭、七位宿老聯署不可。
可這條路,對魯智來說,早就是死局。
山脈盡頭,萬仞孤峰如劍刺天,群山交匯處,赫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淵。
洞口橫闊千丈,遠望如一張吞天噬地的漆黑巨口,陰風自內翻湧,彷彿連光線都會被嚼碎吞盡。
此刻,洞口上方浮著數道古老符文,金光流轉,彼此勾連,結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死死封住深淵入口。
鏡頭下移,幾座嶙峋山巔之上,隱約盤坐著數道枯瘦身影。
他們閉目不動,形如石雕,可週身靈力卻如怒海狂潮,一波波奔湧激盪——那不是死寂,而是蟄伏已久的雷霆。
他們是靈洞守陵人,更是天眼聖獸族最後的防線。
山風嗚咽,捲過空谷,卻聽不到一聲鳥鳴、一片葉響。
這裡,不只是族人禁足之地;連路過的雀鳥、誤闖的野兔,早在百里之外,便被無形殺機碾成齏粉。
為保閉關者萬無一失,天眼聖獸族寧可斬盡生機,不留半分意外。
然而這份死寂,終究沒能撐太久。
遠處天際忽起尖嘯,一道黑影撕裂長空,疾如隕星,直撲靈洞而來!
“阿貂!靈洞方圓五十里,擅入者死!趁長老們還沒察覺,速退!”
一座陡崖上,白眉老者眼皮未抬,聲音卻如金鐵交擊,字字砸在風裡。
“我爹百年沒出過洞,我得進去看看底細!”小貂眸光如刃,死死釘在那幽邃不見底的靈洞上,聲音冷硬如鐵。
“阿貂,閉關百年,在咱們族裡再尋常不過。老族長此刻極可能正卡在突破關頭——稍有驚擾,輕則功虧一簣,重則經脈崩裂、神魂潰散!你萬不可意氣用事。”
白眉老人沉聲勸道。
“可我心裡發緊,今天必須進去。”
小貂面色驟然凝霜,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紫影,撕開空氣直撲靈洞!
“攔下他!”白眉老人眉峰一擰,厲聲斷喝。
話音剛落,五座山巔齊齊騰起身影,疾掠如電,瞬間封死前路。
滔天靈力轟然炸開,似怒海掀潮,裹挾千鈞之勢,朝小貂當頭壓來!
小貂眼神一凜,右掌翻轉,紫黑烈芒暴湧,在掌心急速凝成一彎橫貫天穹的千丈殘月——
月刃破空,無聲一斬!
那洶湧靈浪竟被從中劈開,浪尖炸裂,水霧蒸騰,餘勢不減地撞向兩側山壁,轟隆作響。
五位守護者瞳孔微縮。他們資歷深厚,修為皆達結轉境,在族中向來受人敬重。可五人聯手,竟被這少年一擊破勢,連陣型都未穩住。
五人身形交錯,瞬息結陣,圍攏於小貂身前。
靈力奔湧如沸,一座泛著銀紋的光牢拔地而起,眨眼將小貂囚於中央。
小貂雙臂暴張,周身靈壓狂嘯,光牢劇烈震顫,嗡嗡作響;五人撐陣的手臂亦止不住微微發顫,指節泛白。
“這小子……”
白眉老人仰頭望著光牢中仍在奮力衝撞的小貂,搖頭苦笑。
旋即他足尖一點,掠至陣前,一掌按向光牢——
銀紋飛速收束,光牢急劇坍縮,如活物般纏繞收緊,終將小貂牢牢禁錮其中。
“阿貂,別犟了。這事若傳到長老院耳朵裡,只會覺得你沉不住氣、擔不起大任。”白眉老人語氣緩了幾分,卻依舊不容置疑。
“白叔,我爹真出事了。”小貂抬眼直視老人,嗓音低啞,字字如釘。
白眉老人望著那雙燒著火又浸著冰的眼睛,心頭莫名一沉。
但他終究緩緩搖頭:“靈洞深處不止老族長一人閉關,還有幾位太上長老靜修。你這一闖,攪亂的是整個族脈根基。”
“眼下先把你穩住,長老院那邊,我們替你壓著——這點分寸,你該明白。”
言罷,幾人凌空盤坐,指尖靈光流轉,穩穩維繫著法陣。
小貂垂眸不語,順從坐下。可就在眼皮低垂的剎那,一抹銳利寒光,悄然自眸底掠過。
與此同時,無人留意的天洞邊緣,一枚隱匿符文倏然明滅——
光幕表面無聲綻開一道細如髮絲的裂隙,一道黑影如煙似霧,一閃而沒,鑽入靈洞深處。
幾乎就在那黑影沒入洞口的同一瞬,被困陣中的小貂,繃緊的肩背驟然一鬆,翻湧的靈力如潮退去,盡數斂回體內。
白眉老人等人見狀,終於鬆了口氣,袖袍輕揮,法陣應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