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隱隱有種預感：當凌夕瑤真正登臨巔峰之刻，或許真會蛻變為那個高高在上、陌生冷冽的帝女。
兩人之間的距離，正被無聲拉扯、越撕越寬。而這種失控，是他拼死也不願接受的。
“嘖……瘋子一個。”玄老搖頭輕嘆，語氣裡滿是無奈。
他萬沒料到，凌夕瑤竟是帝女轉世，竟會把魯智逼到這般不顧一切的地步。
不過轉念一想，這股狠勁，倒也算得上一劑強心藥。
“真要試，就試吧。我會死守你心脈，撐不住時，立刻收手。”玄老沉默片刻，終是鬆了口。
“謝前輩。”魯智鄭重頷首。
話音未落，他已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前，在蓮花石座前站定。
手臂緩緩抬起，沉穩有力，指尖輕輕貼上那具剔透如冰、溫潤似玉的骨骸。
就在肌膚相觸的剎那——
一股山崩海嘯般的威壓轟然炸開！
魯智脊背猛地一弓，雙膝微陷，腳下青磚寸寸迸裂，蛛網般的裂痕急速蔓延。
他牙關緊咬，耳中嗡鳴不止，渾身骨骼噼啪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齏粉。
若非早先將筋骨淬鍊為頂級龍骨，此刻怕早已骨斷筋折，癱軟如泥。
威壓如墨潮席捲，頃刻籠罩整座埋骨之殿。
殿內萬千枯骨齊齊一顫，原本微彎的脊樑，竟又往下塌陷幾分，彷彿在向那股亙古威勢俯首叩拜。
就在魯智咬牙硬抗、血絲漫上眼角之際，玉石骨骸空洞的眼窩裡，驟然亮起兩點幽光。
那光芒如電射出，直貫入他瞳孔深處——
剎那間，天旋地轉，五感盡失，意識似被拽入一道狂暴旋渦，狠狠甩進未知時空。
眩暈來得快，去得也疾。
待魯智穩住心神，四下張望，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蒼茫無垠的蠻荒原野鋪展至天際，古老、粗糲、蠻橫的氣息，如風似霧，瀰漫於每一寸空氣之中。
“呵……倒有意思。連人族小子，也能闖進我聖龍族禁地？”
一道聲音自九霄落下，不疾不徐，卻如重錘砸在心口。
聲浪未散，天地色變，連日光都似黯淡三分。
魯智心頭一震，仰頭望去——
高天之上，一方蓮花石座靜靜懸浮。
石座之下，一名紫袍男子盤膝而坐，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凝著令人窒息的凜然威勢。
他袖口微揚，一隻修長手掌探出，掌心赫然生著六根纖毫畢現、勻稱如玉的手指。
“六指荒龍帝。”
魯智頭皮發麻，呼吸一滯——眼前之人，正是當年橫掃獸界、令萬族臣服的蓋世霸主。
“如今聖龍族守秘之術，倒是鬆垮得厲害。”
紫袍男子目光垂落，淡漠掃來。那眼神不帶殺意，卻比刀鋒更刺骨，讓魯智後頸寒毛根根倒豎。
“前輩明鑑！”魯智連忙拱手，“聖靈潭向來只許聖龍族進出，晚輩能入此地，全因助聖龍族平息封魔獄之亂，才獲准通行。”
“哦？”紫袍男子眉峰微挑，“如今聖龍族，竟淪落到需人族援手？”
魯智苦笑搖頭，知道對方一眼便看穿自己修為淺薄，當即不再遮掩，將封魔獄一事如實道來。
“這些傢伙，竟把封魔獄鎮在聖龍域地心深處。”
紫衫男子聽完魯智所言，眉梢微挑，略顯錯愕，但再望向魯智時，眼神已不似先前那般凌厲，反倒添了幾分審度的意味。
“你這具身子，倒像座藏寶庫——熟悉的氣息，一層疊著一層。”
魯智乾笑兩聲，心知這六指荒龍帝果然可怕，目光如刀，輕易便剖開了他體內層層隱秘。
“小輩，能闖到這裡，足見你有幾分真本事。可別以為幫了聖龍族一次，就能順手摘走我族至寶‘天荒龍骨’——那未免太輕巧了。”
紫衫男子唇角微揚，語氣溫和，卻字字如釘。
“晚輩只求一試。”魯智抱拳，心底清楚得很：眼前這位橫壓萬古的巨擘，豈會因些許功勞就網開一面？
“在你之前，已有十八人踏進此地。個個都是聖龍族千年難遇的奇才，可無一例外，盡數折戟。”
紫衫男子負手而立，眸光沉沉掃來：“換作是你，敢不敢接？”
“若連伸手的膽子都沒有，怕是前輩抬手一拂，我就得滾出三千里。”魯智咧嘴一笑。
紫衫男子一怔，隨即朗聲大笑：“好個機靈小子！既如此——放手一搏吧。”
“怎麼試？”魯智雙目發亮，渾身筋骨隱隱繃緊。
紫衫男子輕笑，那隻生著六指的修長手掌緩緩抬起。
剎那間，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威壓轟然炸開，如墨雲吞日，覆壓八方。
他身後虛空扭曲，一條不見首尾的紫金巨龍盤踞而出，鱗爪隱現，龍威滾滾。
緊接著，一道低沉渾厚、彷彿自洪荒盡頭碾來的笑聲，悠悠盪開：
“打倒我。”
聖靈潭外，一座孤峰之上，靈乾盤膝而坐，數位龍族長老靜默圍坐，吐納調息。
山風忽滯，大地驟然一顫。
下方幽黑如墨的聖靈潭，水面猛然拱起，浪頭翻湧，水波劇烈震顫。
漆黑潭底，紫金光芒一閃即逝；一道蒼老到近乎湮滅的龍吟，自極淵之下破水而出，震得山嶽嗡鳴、雲氣潰散。
靈乾霍然睜眼，身旁幾位長老亦齊齊起身，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盡是難以置信的驚濤。
“這……莫非有人正在直面先祖？絕無可能！”
聖靈潭四周山巒間，頓時騷動四起。無數道目光從各峰掠來，驚疑不定地盯住那狂嘯翻騰的黑潭。
所有聖龍族人都知道——聖靈潭不是水，是凝固的龍息，是億萬年沉澱的禁忌之力。尋常山嶽砸入其中，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可此刻，整座潭面如沸，浪卷千尺，似有遠古巨獸正於深淵之下甦醒。
“出甚麼事了？”
年輕一輩面面相覷，對潭底那處埋骨禁地一無所知。
至於“六指荒龍帝”之名，他們僅在殘破古卷裡瞥見過隻言片語，可哪怕只讀到半行，胸中熱血便已奔湧難抑——獸界漫長紀元裡，能令百族俯首、萬靈歸心者，唯此一人。
“這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