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乾身側，幾位白髮蒼蒼的老長老早已按捺不住，枯瘦手指微微發顫，皺紋深如刀刻。
他們知曉埋骨之地的存在，也明白——唯有命格逆天、意志如鐵者，才有可能叩開那扇門。
“是先祖的氣息，錯不了。”
靈乾面色肅然，環視諸老：“有人進了靈葬殿，更觸到了先祖殘留的意志。”
“誰？”一位長老急聲追問。靈葬殿並非人人可入——需天命加身，更需心志如鋼，缺一不可。一旦踏入，便有機會承繼上古龍骨。
“尚不可知。”
靈乾輕輕搖頭，目光灼灼鎖住那沸騰不止的聖靈潭。
腦中忽地閃過魯智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他頓了頓，又無聲搖頭——應該……不至於吧。
“倘若真是魯智……那他若得了上古龍骨……”旁側一位長老低聲喃喃。
上古龍骨，乃聖龍族鎮族重器。得之者，可塑出一位血脈返祖、潛力驚世的新生代強者。
可若魯智真取走一具……就意味著族內少了一次重塑巔峰的機會。
而更棘手的是——
魯智壓根不是聖龍族血脈，連一滴聖龍之血都未曾在他體內流淌。
“暫且按兵不動。”靈乾抬手止住那些躁動的聖龍族長老，目光沉靜，心底卻悄然一嘆——無奈如霧，瀰漫不開。
聖靈潭的異動愈發洶湧，水波翻滾如沸，整座潭面似被無形巨手攪動。約莫半炷香光景，潭心驟然裂開兩道幽深旋渦，旋轉愈疾，轟然爆發出刺目流光。
兩道身影裹挾雷霆之勢，破水沖霄，撕開長空，在萬眾屏息中直貫雲層。
所有視線齊刷刷釘在半空，驚呼隨之炸開——
“是泰峰和靈馨！他們真闖出來了！”
“這氣息……分明是上等龍骨！不愧是年輕一輩的翹楚！”
光暈散盡，半空中立著的，正是靈馨與泰峰。兩人身形挺拔，肩線更顯凌厲，眸光如刃，寒芒四射；面板下隱約有暗紋遊走，黑氣如墨，蟄伏奔湧……
“確是上等龍骨。”
幾位長老目光如鷹隼，只一眼便斷得清清楚楚。彼此對視，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笑意。
若擱在往日，族中雙傑同登龍骨巔峰，早該鳴鐘慶賀、舉族歡騰。可今時不同往日，喜意剛冒頭，便被心頭沉石壓得喘不過氣。
“唉，當年白芷也是這般橫空出世……好歹他骨子裡還淌著我族血液。可眼下這位——”一名長老搖頭苦笑，“乾脆利落，徹徹底底，連一絲牽連都不留。”
其餘長老神色各異，眼神裡混著錯愕、荒誕，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惋惜。倘若魯智身上哪怕沾一星半點聖龍族印記，怕是早有人拍案而起、雀躍擊掌。
偏生他是個地地道道的人類，純得像山澗初雪，跟聖龍族八竿子打不著邊。
“族長……”眾長老齊齊望向靈乾，眉頭擰成疙瘩。這事，棘手得很。
“靜觀其變。魯智雖進了靈葬殿，但未必能叩開龍骨之門；就算真得了，也未必是禍——或許，該輪到我聖龍族那些陳年老規，鬆一鬆筋骨了。”
靈乾負手而立，衣袍獵獵，目光灼灼鎖住聖靈潭深處，低語如風。
就在此刻，大地震顫，蠻荒古意轟然傾瀉，天穹彷彿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一隻紫金龍掌破虛而至，鱗爪猙獰，裹挾崩山裂嶽之勢，悍然拍向高空——正中那道迎風而立的身影！
悶雷炸響，那人影如斷線紙鳶，狠狠砸向地面，轟隆一聲，千丈巨坑赫然成形，塵浪衝天。
“咳……”
坑底煙塵未散，一道身影掙扎撐起，喉頭腥甜翻湧，咳出大口鮮血。他銀輝黯淡，遍體鱗傷，衣袍碎裂處滲著血痕——正是向六指荒龍帝發起挑戰的魯智。
可在那位曾鎮壓一個時代的荒古巨頭面前，他的衝鋒，渺小得如同飛蛾撲火，徒留一身狼狽。
“你的膽量，遠比你的拳頭硬朗得多啊。”
高天之上，六指荒龍帝端坐於蓮花石臺，神色淡漠，語氣輕緩，卻字字如錘。
“這點本事，換不來我的認可。收手吧。”
深坑之中，魯智抹去唇角血沫，緩緩抬頭。漆黑瞳孔裡沒有痛楚，只有燒得發亮的戰意，死死咬住天穹上的身影。他沒開口，只是右腳猛然踏地——
轟！
銀光炸裂，如潮奔湧，龍吟破空而起，震得山嶽嗡鳴！銀輝層層纏繞，身軀節節拔高，最終化作一頭千丈銀龍，盤踞蒼穹！
龍軀蜿蜒如山脊，龍眸熾烈似驕陽，滿身龍鱗泛著冷冽金屬光澤，堅不可摧，寒意刺骨。
銀龍昂首一嘯，天地失色，下一瞬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色閃電，挾萬鈞之勢，直撞六指荒龍帝而去！
“呵……這氣息……倒讓我想起舊人。”
六指荒龍帝眸光微閃，唇角微揚，旋即輕輕搖頭：“可惜，火候還是差了一截。”
話音未落，他五指舒展，玉般修長的手掌迎風暴漲——瞬息之間，遮天蔽日，化作萬丈巨掌，裹著碾碎乾坤的威壓，朝那銀龍當頭拍下！
血雨紛飛，龍鱗崩裂如雨，銀龍悲嘯穿雲，龍軀寸寸皸裂，銀光如瀑傾瀉而下……
“從前也有人修過這門靈訣，他在上面浸淫多年，造詣恐怕遠超如今的你，可最後照樣折戟沉沙——你和他，怕是脫不開干係吧？”
六指荒龍帝唇角微揚，笑意淡得像一縷風。
魯智喉頭一緊，白芷前輩……竟也來過此地？連他那般通天徹地的修為，最終也空手而返。
難道自己真就無緣染指這至強之物——天荒龍骨？
“倒也不是全無轉機。”玄老的聲音忽而響起，不疾不徐，卻像一滴水落進深潭。
“你有法子？”魯智抹了把唇邊血漬，舌尖嚐到鐵鏽味。
“眼前這位六指荒龍帝，不過是一縷執念所化。要贏他，就得碾碎這道意志——可憑你此刻的心神強度，硬碰硬，純屬以卵擊石。”
“所以……得借力。”
“借力？你？”魯智一愣。
“我現在嘛……還壓不住他。”玄老懶散地哼了聲，“你體內那枚玄機黑暗符，因歷劫之主隕落，早已悄然滲入其殘存意志。
若能喚醒它，便等於請出那位舊日主宰——唯有如此，才有望在這意志疆域中，將六指荒龍帝徹底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