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夕瑤聽完，臉上未起半分波瀾，唇角卻緩緩揚起，彎成一道冷如刀鋒的弧線——
“那就，打吧。”
凌夕瑤緩緩吐出一口寒氣，眸光如刃，倏然一凝，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踏著冰面直掠湖外。
“姐姐，我要暫離凌緣閣。”
凌夕鳳望著那抹素白背影，脫口而出：“為何？”
話音未落，凌夕瑤腳步微頓，周身驟然蒸騰起凜冽白霧，寒意奔湧，瞬息將她裹成一座剔透冰雕。
咔嚓——
冰殼崩裂，碎屑紛飛，而人影卻已杳然無蹤，彷彿被這方天地悄然吞沒。
“去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餘音清冷，悠悠浮蕩於冰湖之上，似雪落無聲，卻字字入骨。
幽深寂靜的古老殿宇裡，魯智怔立原地，目光掃過一具具泛著墨玉光澤的骸骨，神情微滯。
他未曾料到，聖靈潭腹地竟藏有如此詭秘之所。
“原來真正的上古龍骨，就在這埋骨大殿之中。”玄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罕有的訝異，適時響起。
魯智頷首。此地深藏潭心，非以神識探路不可達。
可在這片死寂黑淵中散開精神力，無異於引火焚身——稍有不慎，便會被黑暗蝕盡神智，淪為潭中游蕩的一縷殘靈。
就連他這般心志如鐵之人，方才也幾近沉淪，險些化作潭水裡一縷飄忽的虛影。
唯有膽魄如刀、意志似鋼，且能硬扛黑暗啃噬者，才有資格踏進此地，叩響龍骨機緣之門。
“剛才……”魯智眸光微顫。
“是你那位小丫頭凌夕瑤出手了。”玄老答得乾脆。
“她怎可能做到？”魯智喉結微動，聲音發緊——玉陽古郡遠在萬里之外，她如何感知危局，又如何破空而至？
“心之所繫，靈自相牽。”
玄老語調微沉，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不過我得提醒你，若非她體內輪迴靈性已然初醒，並與魂魄交融，絕難跨越山河，隔空施援。”
魯智五指猛然攥緊，指節泛白。黑暗吞噬意識前的最後一瞬，他分明看見——那一頭冰藍色長髮，在虛空中獵獵翻飛。
再不見昔日嬌憨，唯餘一片雙刃般的冷寂。
“先顧眼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抬眼望向殿心深處。
黑瞳沉靜如淵，卻暗燃烈火——唯有真正變強，才能護住想護之人。這上古龍骨，他勢在必得。
足尖輕點，魯智緩步邁入。靴底與青磚相觸，發出極輕的叩響，在空曠大殿裡來回激盪。
殿中，一具具墨色骸骨端坐如鐘，表面死寂無息，毫無生機波動。
可那沉潛其下的磅礴力量，卻如蟄伏火山，縱隔千年，依舊令人心悸。
“全是上等龍骨……”
魯智一眼便辨出——這些骸骨色澤，與自己血脈共鳴的龍紋如出一轍，品階無疑已達上乘。
更奇的是，隨著他步步深入，那些骸骨表層的墨色，竟如活物般緩緩加深，愈發幽沉。
他心頭一震，目光灼灼投向大殿最幽暗處。
腳步陡然加快，身形疾掠而過，最終戛然止步。呼吸粗重，胸膛起伏。
眼前八座青銅臺靜靜矗立，臺上各盤踞一具骸骨——通體泛著暗金光澤，如熔金凝鑄，歷經萬載風霜，光芒不減分毫。
那金輝沉斂內蘊，威壓無聲瀰漫，整座大殿彷彿都在微微震顫。
“這就是……”魯智嗓音乾澀，仰望著那八具暗金骸骨，心潮翻湧——其威勢，早已碾壓先前所見所有上等龍骨。
毫無疑問，這便是傳說中的上古龍骨。
而在八座銅臺旁，另設四座青銅臺，臺上亦有骸骨端坐，只是色澤偏黯，呈深灰近黑之態。
它們體內殘存的力量，遠不及那八具上古龍骨渾厚，可怪就怪在——偏偏能端坐於此，穩如磐石。
“這四具上古龍骨的本源之力，早被人抽乾了。”玄老眸光如刃，一掃便切中要害。
魯智渾身一僵，隨即眉峰微動：“莫非……想煉成上古龍骨，非得吞納同類遺骨中的龍元不可？唯有如此，才能催動自身龍骨返本還源、再鑄神軀。”
“正是如此。而且這類龍骨縱使被吸盡精粹，也不會崩解潰散，反倒日日浸潤聖靈潭的靈息，靜待機緣——說不定哪天，真能重凝龍魄，復歸巔峰。”玄老聲音低沉，卻字字鑿實。
“原來如此……”
魯智心頭豁亮。照這般推算，年歲越久，此地積攢的上古龍骨，反而越多。
念頭剛起，他忽又自嘲一笑——瞥了眼身旁四具枯骨。
哪怕它們曾登臨龍骨絕境，可要想重踏舊路，怕是得熬過數百年、甚至上千載的寂滅苦修。
“眼下加起來竟有十二具上古龍骨……嘖，這萬載以來，聖龍族倒真出了不少硬茬子。”魯智咂舌，語氣裡透著真切訝異。
尋常而言，能淬出上古龍骨的聖龍族強者，至少也是踏過生死劫門檻的人物。
眼前這八具暗金骸骨，便是八位生死劫巨擘——單是這份分量，已足以令人心頭震顫。
“聖龍族自上古綿延至今，根脈深扎，藏龍臥虎，本就不稀奇。”
玄老神色淡然，並未動容。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尋到龍骨，不等於萬事大吉。這些骸骨之中，不僅封存著滔天龍力，更蟄伏著它們生前未散的魂念。”
“稍有不慎，非但吸不走半分力量，反會被那股執念沖垮識海，神魂俱裂。”
魯智聞言，只是輕輕點頭。若上古龍骨真能輕易奪來，世間也不會視若神珍了。
“既然走到這兒了，刀山也好，火海也罷，總得親手試一試。”
他咧嘴一笑，抬步上前，停在一具暗金色盤坐骨骸前。
目光灼灼，如火燎原。
那骨骸通體泛著幽沉金芒，骨骼表面似有熔金緩緩淌動，彷彿一尊不朽戰神，歷經萬劫而不朽。
脊線微弓，頸項輕垂，連頭顱都低向胸前——姿態謙卑，竟似虔誠叩首。
“叩首？”
魯智瞳孔驟縮，猛地側首，掃向整座埋骨之殿。
成千上萬具漆黑骸骨，齊齊盤坐，紋絲不動；細看之下，每一具的姿態，竟與眼前這具暗金骸骨嚴絲合縫！
而它們俯首的方向，無一例外，皆朝向青銅高臺上的八具暗金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