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整座封魔獄被這股氣息徹底吞沒。
一座座矗立千載的黑暗高塔隨之震顫，發出低沉嗡鳴；塔內原本此起彼伏的狂嘯怒吼，竟齊齊一滯，繼而染上驚惶與退縮，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無間之主——縱隔萬載光陰，威勢依舊凌駕諸魔之上。連那些兇戾成性的遠古魔族，亦在她甦醒的瞬間，本能地匍匐、戰慄。
由此足見，當年縱橫天地的七大主宰，究竟強橫到了何等駭人聽聞的地步。
“這……便是上古七主的真正氣魄麼？”魯智喉結微動，低聲呢喃。
心頭卻翻湧難平：單是一個位列第七的無間之主，已叫人窒息欲潰；若那執掌七主之首、號稱“帝女”的存在真有一日復甦……又該是何等天崩地裂之象？
“你是誰？”
話音未落，王座之上，那道身影已悄然垂眸。一雙暗色如墨、冷意蝕骨的眼，精準鎖住魯智全身。
被那目光一掃，魯智只覺丹田一僵，經脈中的靈力竟如凍湖般霎時凝滯，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前輩。”
他抱拳躬身，話剛出口，一道冰稜般的嗓音已劈空砸下：“來者擅闖封魔獄——格殺勿論！”
“殺”字未散，虛空驟裂！數條粗壯如蛟的玄鐵鎖鏈破空而至，裹挾滔天煞氣，快得撕裂殘影，直取魯智眉心！
魯智瞳孔猛縮，雙臂疾旋，掌心符光暴綻——兩道古老咒印轟然浮現，紫黑雷芒炸裂升騰，在身前交織成一面雷光躍動的烏金盾壁！
鎖鏈狠狠撞上盾面！
光盾劇烈震顫，流光狂湧，卻只撐了三息，便轟然炸碎！
餘勢未消的鎖鏈已如毒蛇吐信，瞬息迫至魯智額前，寒芒刺得面板生疼。
千鈞一髮之際，一枚古拙玉佩陡然浮空，清越一聲“且慢！”炸響如鍾！
鎖鏈硬生生頓在距玉佩一指之處，隨即如受驚游龍，疾速倒卷而回。
王座上，那道身影霍然起身，語調第一次泛起波瀾：“玄老？！”
“脾氣還是這麼衝啊。”玄老自玉中踏出，望著高座上的女子，無奈搖頭。
魯智後背早已溼透，指尖微顫。剛才那一瞬，死亡不是虛言——無間之主，真會毫不猶豫碾碎他！
“你竟還活著。”無間之主凝視玄老片刻，緩緩落座，嗓音依舊清冷，卻悄然鬆了一絲緊繃。
玄老莞爾，朝魯智略一點頭，身形掠向王座。魯智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
越近王座，那身影越清晰：一襲貼身黑甲勾勒出利落線條，腰懸短刃，長髮如瀑，靜立如淵。
“你怎會在此？此人又是誰？”無間之主黛眉輕蹙，目光掃過玄老，又落向魯智。
“他是如今玄靈玉佩的新主人。”玄老含笑答道。
“主人？”她語調微沉，“不是‘掌控者’？”
玄靈玉佩乃天帝親鑄，舉世唯一，唯有那位大人配稱“掌控”。
“萬年沉寂，難得遇上一個，血脈裡天然流淌著與天帝同源的符印共鳴……喚一聲‘掌控者’，不過分。”玄老語氣篤定。
“嗯？”
無間之主素來漠然的臉龐，終於掠過一絲真正動容。那雙墨色眼瞳，第一次，徹徹底底地、毫無保留地，落在魯智臉上。
“你莫非覺得——僅憑這點親和，他就能踏上師父當年之路？”
她目光重又轉向玄老，語氣淡得像風，卻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我見過太多驚才絕豔之輩，也陪過無數強者走過生死關。可這麼多年，只有他……”玄老靜靜看著她，“讓我再次，看見了天帝的影子。”
“親和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師父能走到那一步，靠的根本不是它。”
“不試一試，怎知行不行？”玄老淡聲道。
“我們耗不起反覆試探的代價。更何況，師父在燃盡輪迴前，早已替我們劃下最後一條路。”無間之主眸光低垂，語調平靜，卻像鐵鑄般不容動搖。
玄老頓了頓，才緩緩道：“多一條退路，總歸穩妥些。”
無間之主未置可否，只斜倚王座，指尖輕託下頜，語氣懶散卻帶著分量：“隨你安排——但關鍵時候，我需要你親自到場。”
“前輩，今日來此，並非要爭誰更接近天帝大人那等境界。眼下封魔獄裂隙擴大，魔氣正源源外湧，已危及聖龍族存續。”
魯智聽著二人交鋒，心緒反倒漸漸沉穩下來，聲音平和而清晰。
“嗯，剛睜眼時，我就嗅到了。”
無間之主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唇角微撇：“一群廢物，連漏出來的魔氣都壓不住？族裡那些老不死的，真打算袖手旁觀到天荒地老？”
話音未落，她忽地垂眸，目光落在魯智臉上，似笑非笑：“方才那樣駁你，你不惱？”
魯智面色如常，只道：“您說得沒錯——親和力太飄，符印再強，終究是借來的力氣。”
無間之主臉上神情微微一滯，隨即饒有興味地打量起他來。
少頃，她轉向玄老，莞爾道：“他這話，可比你剛才那一套實在多了。不過嘛……我信小師妹，勝過信任何人。”
玄老也是一笑，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他見過帝女。”
剎那間，一股駭人威壓轟然炸開，如寒潮吞沒天地。
無間之主向來波瀾不驚的面容，第一次劇烈波動起來，眼底翻湧著難以抑制的熾熱與狂喜。
她死死盯住魯智，聲音發顫：“小師妹……真的轉世成功了？”
魯智望著眼前失態的女子，嘴角抽了抽，心裡直嘆：這叫甚麼事兒啊……
“嘿，何止轉世成功？如今那位‘帝女’，正跟他處著呢。”玄老咧嘴一笑。
無間之主怔住，眉梢微揚，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目光灼灼地掃向魯智：“當年那個冷得像萬載玄冰、連眼皮都不願多抬一下的小師妹，竟也會動心？”
“請別叫她帝女，她叫凌夕瑤。”魯智無奈開口，心底嘀咕：誰稀罕甚麼帝女。
“凌夕瑤……好名字。”無間之主略一停頓，笑意漸斂，“只是遲早，她會坐上那個位置。”
魯智眸光驟然一銳，旋即悄然收斂，沉默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