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先擱下這些。當務之急,是堵住封魔獄的窟窿。”玄老笑著岔開話頭。
“我來修補獄中裂隙。至於逸散至外界的魔氣——你們去清,我眼下走不開。”無間之主言簡意賅。
“上頭那股魔氣,可不好啃。”玄老苦笑。
魯智如今僅是輪迴境初期,又尚未痊癒,戰力被鎖得七七八八。
“你當年橫劈三界、手撕魔尊的膽氣,丟哪去了?”無間之主嗤笑。
“你們受歷劫之主庇護,安安穩穩睡到今天,修為自然毫髮無損。”
玄老聳聳肩,話音卻戛然而止——他看見無間之主神色黯了下去,只得輕嘆一聲,不再言語。
片刻寂靜後,反倒是她先緩過神來。她瞥了魯智一眼,玉手一翻。
五顆拳頭大小的黑曜晶球憑空浮現,幽光流轉,沉甸甸壓著空氣。
“無間封魔珠,我昔年所留。拿去,鎮得住上面那些亂竄的魔氣。”
魯智伸手接住,指尖觸到晶球的剎那,掌心微微一沉,瞳孔悄然一縮。
“你們走吧。我要閉獄了。下次再見,大概……我就徹底醒了。”她揮揮手,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魯智望向玄老,對方頷首示意。他也不多耽擱,抱拳一禮,收好五枚封魔珠,轉身掠出大殿。
玄老見狀,當即轉身跟上,可就在他身形微轉的剎那,一縷極細的傳音悄然鑽入耳中,旁人半點不察。
“玄老,盼您日後能與我們並肩而戰——天地大劫,遠未落幕。”
玄老腳步微滯,卻未回頭,只見袍袖一振,身影如電掠出,瞬間追上前方的魯智,旋即沒入其體內,再無痕跡。
無間之主端坐於幽暗王座之上,目光沉靜地送走魯智的背影,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裡,竟浮起一抹罕見的波瀾……
魯智一走,地底世界隨之震顫,無間之主也終於出手了。
魔海邊緣,浪濤翻湧如沸,靈乾等人面色繃緊,凝神盯住那片混沌翻騰的黑色海域。
時間一分一秒滑過,他們眉宇間的肅然愈加深重,連呼吸都漸漸壓得低了,隱隱透出焦灼。
“爹,他下去這麼久,一點動靜都沒有……”黑衣少女終是按捺不住,聲音輕卻發緊。眼底藏不住的慌亂——此事牽動整個聖龍族存亡,容不得半分僥倖。
“他已穿過魔海,直抵最底層的封魔獄。”靈乾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卻掩不住一絲凝重。
“封魔獄?連族長都不敢踏足的地方!”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失聲低呼,顯然對那禁地早有耳聞。
靈乾頷首。當年他也曾強闖試探,結果被震得氣血翻湧,狼狽退回。
封魔獄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縱使如今修為精進,回想起來仍令人心口發沉。
他曾向族中幾位閉關百年、幾乎不問世事的老祖求證,可那些老怪物一聽封魔獄三字,便立刻閉口不言,神色諱莫如深。
“那位鎮守其中的大人物,正是魯智此行所尋之人。白芷引薦他去,恐怕正是看中他這份膽魄與機緣。”
幾位長老紛紛點頭:“眼下,只等他平安歸來。”
“信白芷,也信他。”靈乾淡然一笑,負手立定,雙目輕闔,氣定神閒。
眾人見狀,只得壓下心頭躁意,默默佇立,靜候迴音。
這一等,又是半炷香工夫。正當不安如藤蔓般悄然爬滿眾人脊背時——
靈乾倏然睜眼,眸光清亮,直直投向魔海一角,臉上漾開笑意。
只見那片翻滾不息的黑潮驟然盪開漣漪,一道疾影破浪而出!
周身裹著刺目的黑雷光罩,所過之處,層層魔氣如雪遇陽,嘶嘶蒸騰、寸寸消散。
“他出來了!”人群頓時沸騰。
光影一閃,穩穩落於眾人面前,光罩斂去,露出魯智清朗面容——正是方才孤身闖入封魔獄的少年。
“魯智小友,如何?”靈乾快步上前,語帶急切。
“不負所托。”
魯智朗聲一笑:“封魔獄裂隙初現,魔氣由此外溢,才擾動此處。如今那位前輩已著手修補禁制,只需再清盡這方殘餘魔氣,危局自解。”
幾位長老聞言,枯皺的臉龐霎時舒展,靈乾亦長長吁出一口氣,肩頭卸下千鈞重擔。
若連魯智都束手無策,他怕是真得硬著頭皮,去叩響那幾座塵封百年的閉關密室了。
“那位前輩……不打算露面?”靈乾望向翻湧魔海,嘴角微揚,眼中難掩好奇。
“她鎮守封魔獄,一時脫身不得。不過——”魯智側首凝視那片幽暗,“待黑暗之主真正踏出牢籠之日,或許,便是天地傾覆之時。”
靈乾默然點頭,不再追問,轉而指向魔海:“這灘‘陳年舊瘴’,棘手得很,可有法子?”
魔源雖斷,可這魔海盤踞多年,早已凝成實質,尋常手段,怕是連個漣漪都掀不起。
他信,能踏進封魔獄的人,收拾這點餘孽,自有章法。
“交給我。”林動聲音不高,卻穩如磐石。
這片魔氣之海,比九尾族祖靈聖殿裡那汪,濃烈何止十倍。
若是單靠他自己動手,想要徹底清除這魔氣,少說也得耗費數年光陰。
可眼下時間緊迫,聖龍族哪等得起他慢慢來?
“那就勞煩魯智小友了。”靈乾含笑開口。
一旁的黑衣少女與幾位聖龍族長老,不約而同地悄悄撥出一口氣,望向魯智的眼神裡,再無半分猶疑,只剩凝重與期待。
魯智頷首,身形一閃,已掠至魔海上空。他足尖剛懸於浪尖之上,整片漆黑翻湧的魔海便驟然暴動——
濃稠如墨的魔氣轟然騰起,瞬間絞成數十條猙獰巨蟒,獠牙森然,嘶鳴震耳,裹挾腥風直撲而來!
“垂死掙扎,還敢撲咬?”
魯智眸光微冷,唇角一揚,未見結印、未見掐訣,只有一股溫潤浩蕩的純白光華自他周身奔湧而出,彷彿初升朝陽灑落人間。
那白光所至之處,魔蟒當場發出淒厲尖嚎,龐大軀體上纏繞的汙濁魔氣,竟如雪遇沸湯,簌簌剝落、蒸騰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