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封魔獄?”
魯智怔在原地,仰頭望著那無窮無盡的黑塔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更令人心悸的是塔的數量——數不清,也估不出。每一座塔裡,都鎮著一個魔族。這般陣仗,封印的豈止是千軍萬馬?分明是一整個湮滅時代的災厄。
“現在,你該明白上古那場天崩之戰,有多慘烈了吧?”玄老語氣低沉。
魯智默默頷首。難怪當年萬族摒棄前嫌,聯手赴死——面對這等吞天噬地的魔潮,誰又能獨善其身?
“只要再出一位帝王,就夠了。”玄老似看穿他心思,輕聲補了一句。
魯智苦笑搖頭,帝王二字,重若山嶽,哪是輕易能踏上的臺階?
“先尋無間之主要緊。”
他輕嘆一聲,身形悄然掠出,緩緩靠近那暗色光幕。光幕表面隱隱鼓盪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漣漪,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怎麼進?”他不敢莽撞,生怕觸動法陣反噬,死得無聲無息。
“你有符印之力,可直入無礙。旁人?靈乾來了也得撞個頭破血流。”玄老答得乾脆。
魯智略一遲疑,仍伸出手,指尖緩緩探向光幕——波紋輕漾,掌心毫無阻礙地沒入其中。
他這才鬆了口氣,身形一閃,倏然沒入那片幽暗之內。
甫一入內,尖嘯聲便如針扎耳膜,此起彼伏,自一座座黑塔深處刺出,帶著蝕魂奪魄的陰毒。
所幸他體內符印微震,胸前玄靈玉佩也泛起溫潤光華,將那侵擾一一擋下。
“有些鎖鏈……正在潰爛。”
他貼著塔影低掠而行,目光掃過幾根垂掛於黑塔之間的巨鏈——表面已有大片灰斑蔓延,金屬光澤正被一種黏膩的黑蝕悄然吞噬。
上面鐫刻的古老符文,泛著幽微的鏽蝕光澤,而一縷縷魔氣,則如活物般從這方向悄然滲出,繼而順著暗黑光罩上那道蛛網般的裂痕,簌簌逸散。
“封魔獄存世太久,又逢靈乾衝擊生死劫,攪亂了此地靈脈根基,這才讓魔氣不斷外洩。”玄老沉聲道。
魯智略一點頭,身形驟然拔高,疾掠如電。置身於這方囚魔之地,他才真正體會到它的浩渺無邊。
整整半炷香工夫的全速穿行,黑塔林立的輪廓依舊望不到盡頭。
魯智眉心緊鎖,神識繃緊如弦,忽地耳尖一顫——幾聲異響刺破死寂。
他猛然側首,瞳孔驟然一縮:一座格外巍峨的黑塔頂端,一道盤繞千匝的墨色鎖鏈,正寸寸崩裂,嘩啦一聲震得整片虛空都在發顫……
“封印斷了?!”
魯智盯著那斷裂處迸濺的幽芒,後頸寒毛倒豎,足下猛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暴退而出。
就在他騰空剎那,那座黑塔深處,陡然炸開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滾滾黑霧轟然噴湧,頃刻間凝成一條千丈巨蟒,獠牙森然,利爪撕風,裹挾腥風直撲魯智背心。
魯智只覺一股暴戾、飢渴、近乎癲狂的氣息撞上脊樑,臉色劇變——他分明感知到,那魔蟒體內翻湧著數十股混亂狂躁的殘魂,絕非單一存在。
而是數位魔尊被強行熔鑄一體,意識混沌未明,卻本能地嗅到了魯智身上那一絲鮮活血氣與靈力波動,貪婪如餓狼見肉。
魯智亡命前衝,魔蟒銜尾狂追。
可它每每逼近橫亙虛空的黑色鎖鏈,便猛地偏轉蛇首,寧可繞行也不願觸碰分毫,這才讓魯智堪堪維持一線喘息之距。
但他非但沒鬆口氣,反而心頭一沉——那魔蟒體內紛亂的殘念,正在飛速消融、吞噬、歸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愈發純粹、兇戾、令人作嘔的邪嗜之意,彷彿群魔正在彼此吞食,淬鍊出唯一的王。
“該死的人類!該死的鎮獄符印!”
吞噬終見分曉,魔蟒雙瞳霎時染作赤血,猩光灼灼,死死咬住前方魯智的背影。
“向左!我已鎖定無間之主的位置!”
玄老的聲音及時響起。魯智精神一振,腰身一擰,當即折向左側疾馳。
“再快些!”玄老催促如鞭。
魯智牙關緊咬,靈力榨至極限,可身後那股邪嗜威壓,仍如附骨之疽,越逼越近。
他眸光一厲,反手轟出一拳——百道銀鱗光紋炸裂升騰,凝聚成一頭咆哮銀龍,狠狠撞向魔蟒頭顱!
轟隆巨震撼動四方,魔蟒卻連鱗片都未碎一片,唯獨那對血瞳中邪光暴漲,似笑非笑。
“混賬!”
魯智低吼一聲,徹底棄了硬撼之念,身影再度化作流光撕開長空。
這般奔逃數息,他忽地頓住,抬頭凝望前方——極遠處,無數粗如山嶽的黑鏈縱橫交錯,最終盡數收束於一點。
萬千鎖鏈交匯之處,赫然凝成一座漆黑王座;而那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纖細卻如淵渟嶽峙的身影。
她靜坐不動,彷彿自天地初開便已在此,可週身盪開的威壓,卻令虛空嗡鳴、大地龜裂、萬籟失聲。
這封魔獄深處,能有如此滔天威勢者,除了上古七主之一的無間之主,再無第二人。
“終於尋到了!”魯智望著那王座上的身影,心頭大定。
“當心!”
話音未落,玄老厲喝驟起。
魯智渾身汗毛炸立,硬生生剎住去勢——下一瞬,一道古朽黑鏈自王座深處激射而出,撕裂空間,無聲無息掠過他耳畔,餘勁捲起的氣流竟在他臉頰劃開一道血線。
那鎖鏈去勢不減,直貫而入,將後方撲來的魔氣巨蟒當場釘穿,黑血潑灑如雨。
“何方螻蟻,敢擾本座長眠?”
魔蟒身軀尚在抽搐,王座之上,那雙閉合了萬古歲月的眼眸,緩緩睜開。
眼瞳深處,一片幽邃死寂,寒意如刀,裹挾著令山河失色、萬靈噤聲的絕世威壓。
封魔獄最幽暗的腹地,死寂無聲,魯智仰頭望著王座上那道緩緩睜眼的纖細身影,呼吸一滯,臉色驟然沉凝如鐵。
他分明感知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正從那尊漆黑王座之上,自那具看似單薄的軀體內,一寸寸滲出、瀰漫、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