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玄老便再無動靜,彷彿把抉擇的刀柄,穩穩遞到了魯智掌心。
“操……”魯智喉頭一滾,差點罵出聲。
“魯智小友,可是遇到難處了?”一旁一直沉默的靈乾,見他臉色陰晴不定,略一遲疑,開口問道。
魯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仍釘在那片狂暴魔海之上,終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靈乾族長,這事……其實還有轉圜餘地。”
“哦?小友已有對策?”靈乾與一眾長老聞言,精神陡然一振,齊齊望來。
“靈乾族長,封魔獄深處,鎮著一位老前輩吧?”
魯智指尖輕點翻湧的魔海,聲音壓得極低。
靈乾眉梢微蹙,遲疑片刻,才緩緩頷首:“確有一位大能沉眠其中——但究竟是誰,我亦無從知曉,只覺深淵之下有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若隱若現。”
他心頭微震。這訊息連他自己,也是接掌聖龍族族長之位時,於祖祠密卷裡偶然窺得一鱗半爪;至於那絲若有似無的感應,則是踏入生死劫境後,才在心神最幽微處悄然浮現。
“要解聖龍族眼下困局,我必須入獄尋她。”魯智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入獄?”靈乾與幾位長老齊齊變色。
他們太清楚封魔獄中魔氣的兇戾——哪怕以靈乾之能,踏入其中也如履薄冰,魯智這般直闖,無異於以血肉之軀撞向萬載寒刃。
“諸位不必憂心,我自有倚仗。若尋不到那位前輩,聖龍族之危,怕真無人可解。”魯智坦然點頭。
靈乾略一沉吟,掌心一翻,一枚泛著幽藍紋路的龍鱗已赫然在握,隨即遞出:“遇險即碎,我瞬息而至。”
魯智毫不推辭,伸手接過。他知道此行如蹈刀山,多一分憑依,便多一分活路。
“魯智小友,若此番聖龍族得脫厄難,你便是我族再造恩公。”
靈乾聲如金石,身後數位長老亦肅容頷首。
魯智輕輕點頭,心底稍安——這一趟九死一生的情分,總算沒白賣。
料想那傳說中的“上古聖靈潭”,再是稀世珍地,聖龍族也該讓他踏進去洗一回筋骨了。
“我這就啟程。”
主意既定,他不再贅言,朝眾人抱拳一禮,隨即深吸一口氣。
心念微動,黑焰與銀雷自體內奔湧而出,在周身凝成一道流轉不息的光繭。
繭面之上,兩道蒼古符文徐徐遊走,無聲無息,卻令虛空微微震顫。
“玄機·暗淵印?玄機·殛霄印?!”
靈乾等人瞳孔驟縮,目光灼灼鎖住魯智,驚愕之中更添幾分恍然——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為何白芷執意推舉此人:原來他體內竟共存著兩大道源符印!
“小友當真非同凡響。”靈乾由衷嘆道。
他深知符印之重,更知雙印同修之難——這數十年間,魯智是他所見第一人。
“先行一步。”
魯智淡然一笑,並未多做解釋,只再拱手,目光投向翻騰不休的魔海,牙關一緊。
身形陡然化作一線流光,撕開濃稠魔霧,直貫而下。霎時間魔氣狂湧,身影頃刻被吞沒。
“族長……封魔獄裡,還另有人鎮守?”一位長老眉頭緊鎖,此事連他們都不曾聽聞。
靈乾望著幽暗海面,聲音低沉:“應是位自上古紀元活下來的尊者。她的名諱、來歷,我亦語焉不詳……如今,唯盼魯智慧叩開那扇門。”
話音落處,天地俱寂。可眾人胸中,卻如擂鼓般激盪難平。
無邊魔海之下,一道黑雷交織的光影疾掠而過。所經之處,魔氣如沸水遇雪,嘶嘶蒸騰潰散。
光繭之內,魯智雙目微闔,神識如網鋪展,竭力穿透層層疊疊的魔障,搜尋那位蟄伏於無間最深處的古老存在。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浩渺沉寂。
這片魔海廣袤得超乎想象,濃稠魔息更是如鐵幕般阻隔感知——要在如此混沌之中,準確定位那位隱匿千載的無間之主,談何容易。
“你壓根還沒摸到封魔獄的邊兒。眼前這汪魔海,不過是地底封印裂隙裡漏出來的殘氣罷了。真入口,還在更深的地方。”
玄老懶洋洋的聲音,直到魯智兜轉半晌毫無所獲,才慢悠悠響起。
魯智默然,心裡罵了句“老狐狸”,卻只能咬緊牙關,一頭扎向魔海更幽暗的腹地。
越往下,魔氣越稠——彷彿整片大地都在喘息,自地脈深處噴吐出愈發暴烈、愈發陰冷的黑潮。
一股股陰寒如毒蛇般的氣息,緊緊裹住全身,魯智心頭猛地一跳,好在體內兩枚符印正幽幽流轉,穩住了心神。
否則,怕是早被那翻湧的魔氣啃噬乾淨,連神志都剩不下半分。
“快穿出去了……”
又硬扛著疾馳了半個鐘頭,魯智瞳孔驟然一縮——腳下翻滾的魔海,竟開始斷續撕裂,露出道道幽深縫隙;可縫隙裡湧出的魔氣,卻比先前濃烈十倍,黑得發亮,沉得壓人。
“留神!封魔獄不是鬧著玩的地方。”
玄老聲音冷了幾分,話音剛落,魯智脊背就繃得筆直。那地方,光聽名字就令人頭皮發緊。
他死死盯住前方翻騰不休的魔海,忽地低喝一聲,裹著光暈的身影如箭般破開粘稠魔霧。
身體一穿而過,視野豁然洞開,周遭魔氣如潮退散。可魯智顧不上喘氣,目光直直往下墜去——
一張橫亙天地的暗色光幕,赫然鋪展在眼前。
光幕表面浮游著密密麻麻的漆黑符文,細看竟與玄機暗界符隱隱呼應,顯然出自同一源流,只是規模浩瀚得令人窒息。
可這巨陣已顯頹勢:光幕上爬滿蛛網般的黯淡裂痕,縷縷暴戾魔氣正從縫隙中嘶嘶鑽出,源源不斷灌入上方魔海。
視線穿透光幕,內裡景象令人窒息——一座座黑塔懸浮於無盡虛空中,塔影森然,望不到邊。
每座黑塔高逾千丈,粗壯鎖鏈如活物般纏繞其上,再彼此勾連,織成一張覆蓋整片空間的巨網。
鎖連結串列面蝕刻著斑駁古紋,每一次微光閃爍,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而自黑塔深處瘋湧而出的邪祟魔氣,剛一冒頭,便被鎖鏈貪婪吸盡,隨即古紋明滅,將汙穢盡數焚煉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