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一次次劇烈對撞中，那金色法陣的光芒，正一寸寸黯淡、剝蝕、潰散。
“好恐怖的魔氣……”
魯智喉結微動，聲音低啞，後頸汗毛根根倒豎——這還是他頭一回，直面如此駭人的魔氣洪流。
其兇戾之盛，早已遠超魔皇所能駕馭的極限。
“聖龍域地下……究竟鎮著甚麼級別的魔物？怎會噴湧出這等層次的魔氣？”魯智心頭一緊，目光灼灼望向靈乾。
靈乾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笑意，緩緩道：“上古天地大劫，天帝大人率眾血戰，人族慘勝，無數魔族被封印鎮殺。其中最兇險的三處封印之地，被我族喚作——封魔獄。”
“說白了，就是三座活獄，專為囚禁、消磨、徹底抹除魔族而設。而我聖龍域之下，正是其中之一！”
“此地囚禁的魔族，數以萬計；單是魔皇級的存在，便不止十尊。”
“十尊魔皇……”
魯智心口猛地一沉，脊背泛起一陣冰涼——原來腳下，竟蟄伏著十位以上魔皇！
“早年我聖龍族借龍脈之勢佈下鎮獄大陣，穩如磐石。可百年前，我衝擊生死劫時強行引動龍脈本源，陣基因此鬆動，裂開一道縫隙。”
“魔氣趁隙狂湧，我們拼死壓制，卻終究難擋其勢。如今鎮壓之力，正一日日衰減、瓦解。”
靈乾苦笑一聲，抬眼直視魯智：“此番請小友前來，正是想懇請你出手，助我族重固封魔獄！”
魯智嘴唇微抿，目光久久凝視著腳下那片翻滾不休的魔氣汪洋，良久，才輕輕一嘆，緩緩搖頭。
“抱歉，此處魔氣已遠超我所能抗衡的邊界，恕我無力承擔。”
靈乾等人聞言，臉色齊齊一黯。他苦笑更甚，低聲道：“小友當真再無他法？白芷既親自舉薦你，必有深意。”
魯智亦是一笑，無奈搖頭，抬手指向那漫無邊際的魔氣怒潮：“這般規模的魔氣，已是滅世之兆。我雖有些手段，但修為僅在輪迴境初期。”
“貴族傾盡底蘊佈下的鎮獄大陣，已是驚世之能，連它都漸失效力——換作我來，又能撐住幾息？”
這話，句句屬實。眼前困局，早已踩碎他能力的底線。
頭頂那鎮壓法陣，乃聖龍族世代心血所鑄，威能撼天動地，尚且節節敗退，他又豈能憑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
靈乾等人望著魯智神色，知他所言非虛，一時俱都默然。
幾位長老眉宇緊鎖，焦灼之色在臉上悄然蔓延——若再無轉機，聖龍族恐將被迫棄守祖地，流離失所。
“喂，連白芷老師都對你另眼相看，不至於一點轍都沒有吧？”
那黑衣少女抿緊唇角，略一遲疑，才開口道：“你該不會是記著我先前說話刺耳，故意推脫吧？要是這樣，我低頭認錯也行。”
她性子雖硬，卻拎得清輕重——眼下牽扯的是整個聖龍族的存亡，哪敢由著性子胡攪蠻纏。
“我還沒小氣到那個份上。”
魯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淡笑，隨即輕輕搖頭：“真不是不願幫，是壓根兒沒這本事。”
靈乾等人垂首不語，神色凝重如鐵。
魯智瞧在眼裡，心頭也像壓了塊石頭，只好轉身，直直望向眼前那片翻湧不息、嘶吼不止的魔海。
“你眼前這些魔氣，不過是封魔獄縫隙裡漏出來的零星殘渣罷了。”玄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識海中響起。
“才只是……漏出來的？”魯智心頭一震，繼而苦笑搖頭——這忙，怕是真插不上手了。
他幾乎不敢設想：倘若整座封魔獄徹底崩裂，那傾瀉而出的魔潮，會把這片天地撕成甚麼模樣……
“憑你如今這點修為，確實撼不動它。”玄老語氣平靜，不帶波瀾。
頓了頓，話鋒卻悄然一轉：“但你不必單打獨鬥——得借力。”
“借力？你是說聖龍族？”魯智一怔。
“不。聖龍族縱然戰力滔天，對鎮壓封魔獄卻形同隔靴搔癢。你要借的力，就在獄中。”玄老道。
“獄中？”魯智眉峰微蹙。
“到了這兒，你就沒察覺一絲熟悉的氣息波動？”
“熟悉？”魯智愣住，旋即頷首——自踏足此地起，確有一縷極淡、極沉的韻律，在他神魂深處隱隱震顫，似曾相識。
“那是甚麼？”他下意識追問。
“底下鎮著的東西，與符印同源。若說得更準些……和玄機暗界符，血脈相連。”
“玄機暗界符？”魯智瞳孔微縮，心頭一跳——那玩意兒，不正攥在暗黑聖殿殿主手裡？
“只說‘有關’，可沒說它就是玄機暗界符本身。”玄老聲音低緩，“這座封魔獄能死死咬住魔淵萬年不鬆口，全因有她在底下坐鎮。”
魯智呼吸驟然一滯，腦中電光劈過：“……無間之主？”
“嗯。她是否還在沉眠，誰也說不準。但想解聖龍族這場劫，非得請動她不可。”玄老語氣篤定。
魯智目光掃過腳下那咆哮翻滾的魔海，乾笑一聲：“您老該不會打算，讓我跳下去找人吧？”
話音剛落，玄老竟默然無聲。魯智嘴角一抽——好傢伙，還真不是開玩笑。
“您這是嫌我命太長？”魯智啞然，“這魔海連結轉境大能都不敢硬闖，我進去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換靈乾去如何？生死劫修為，魔氣侵蝕傷不了他根本。”
“他身上沒有符印，尋不到無間之主的錨點；再者，外頭更需他坐鎮，防著魔氣趁隙潰散。”玄老輕笑一聲。
那笑聲裡分明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篤定。魯智後頸一涼，差點轉身蹽了——這差事，簡直拿命填坑。
“封魔獄內鎮壓的魔物，本就在歲月裡緩緩消磨。若此刻出了岔子……”
“便是前功盡棄。屆時遭殃的不只聖龍族，你這個握著符印的執鑰人，必成頭一個被反噬的靶子。”玄老聲線冷冽，字字砸進耳中。
“……合著，非下不可？”魯智牙關一咬，這才發覺自己早被逼到了崖邊。
“差不多。你自己掂量——封魔獄雖兇，你有符印引路，又有我護持，魔氣傷不了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