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篝火搖曳,映得五人臉上光影浮動。
魯智這話,確實夠狂,尤其出自一個輪迴境前期的年輕人之口。
可此刻,沒人皺眉,沒人冷笑,更沒人質疑半句。
當這份篤定沉甸甸壓下來,五大將心底那點輕慢,早已悄然碎盡。
莫通五人彼此交換一眼,緩緩頷首,齊齊抱拳,聲沉如鐵:“魯智兄若能誅殺周勝,其餘諸事,我等一力承擔!待塵埃落定,碩兄,便是鐵流山新任獸王!”
魯智凝視五人片刻,輕輕點頭,隨即起身,遙望遠處——夜色如墨,鐵流山臥伏如巨獸,脊線猙獰,氣勢迫人。
鐵流山脈,在整個獸戰界,都是響噹噹的名字。
而它聲名遠播的根由,正在於盤踞於此的鐵流山——獸戰界最頂尖的八大勢力之一。
今夜的鐵流山,比往年更喧騰。一年一次的山聚,是鐵流山最盛大的日子。
那些常年率部馳騁邊疆的大將們,盡數回山;各處依附鐵流山生存的大小勢力,也攜厚禮翻山越嶺而來,只為朝拜進貢。
那場面,鼎沸如潮,隆重至極。
魯智跟著小碩踏入鐵流山脈地界,抬眼望去,四面八方人影攢動,各路隊伍如潮水般湧來。
他眉梢微揚,眸中掠過一絲訝然——這鐵流山,果然不是徒有虛名。
“鐵流山縱橫數萬裡,盤踞著成百上千股大小勢力。山門向來不插手他們廝殺爭鬥,可每年供奉,一粒靈晶都不能少。”
小碩瞥見魯智神色微動,唇角一翹,朗聲解釋。
魯智頷首。這山頭,儼然一座獸域王朝:鐵流山是坐鎮中樞的王室,其餘勢力不過是俯首納貢的藩屬。
弱肉強食——這四個字,在獸界從不靠嘴說,全憑爪牙與血火來印證,刻進骨子裡的活法。
魔豹軍逼近山腳時便緩下陣勢,黑壓壓的軍陣如墨浪低伏,所過之處,無數目光倉惶躲閃,滿是忌憚。
山口關隘守備森嚴,刀鋒寒光隱現,哨兵鷹隼般的視線掃過每支入山隊伍。
魔豹軍一至,整座關卡驟然一靜,連風都像被掐住了喉嚨。
“哈哈,碩將駕到,有失遠迎!”
高聳箭樓之上,一名面板黝黑、肩臂覆著烏鱗的漢子抱拳而笑,目光卻牢牢鎖在下方虎噬軍陣中。
“碩兄該清楚規矩——所有兵馬,只准駐紮山腳,不得越雷池半步。”
小碩斜睨一眼,嗤笑出聲:“地鱷將,你這點人馬,也配攔我魔豹軍?”
那黑臉漢子臉色霎時僵住,乾咳兩聲:“碩將言重了!我不過照章辦事,若有不滿,儘可面稟獸王大人。”
四周還有不少觀望的勢力首領,見狀紛紛屏息,沒人敢搭腔。
誰不知小碩和地鱷將早有舊怨?當年那一戰更讓人大跌眼鏡——以悍勇稱雄的地鱷眾,竟被組建不久的魔豹軍撕得七零八落。
自那以後,“魔豹軍”三字,才算真正在鐵流山紮下了戰力第一的根。
聽地鱷將搬出周勝壓人,小碩只是一笑,眼底卻似有寒刃一閃。
此人是周勝心腹,若要動周勝,地鱷將遲早得先抹掉。
“魔豹軍聽令——山下紮營!”
他手臂猛然劈落,喝聲震得山石嗡鳴。
“喏!”
應聲如悶雷滾過,煞氣撲面而來。數千將士轟然盤坐,硬生生把關隘入口堵去大半。
地鱷將臉色陰沉如鐵。小碩這分明是當眾甩耳光,連面子都不留一分。
可縱使怒火翻騰,他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沒吐出半個字……
小碩沒再看他,豹瞳裡戾氣一斂,轉而朝魯智咧嘴一笑:“大哥,走,上山!”
魯智點頭,翻身躍下坐騎。
“且慢!”關隘上忽傳來一聲厲喝,“那人是誰?面生得很!”
小碩霍然抬頭,猩紅雙目殺機暴漲,直刺地鱷將面門:“怎麼,你是真想試試,我敢不敢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
地鱷將渾身靈力驟然炸開,肌肉繃緊如弓弦——他信極了,這瘋子真會動手。
魯智抬手按住小碩肩膀,衝箭樓上溫聲道:“在下魯智,與碩將是結義兄弟。此番入山,也是盼著能拜見獸王大人一面。”
“結義兄弟?”
話音未落,地鱷將愣住,周遭各大勢力的頭領也齊刷刷扭過頭來,滿臉驚疑。
“這是我大哥。”
小碩冷哼一聲,話音未落,人群裡已有人倒吸涼氣。
“魯智?莫非就是那個……單槍匹馬挑了血鷹城主的人類?”地鱷將眉頭一擰,脫口而出。
魯智眸光微閃,坦然一笑,輕輕點頭。
地鱷將見狀,眸光微凝,深深掃了魯智一眼,略一思忖,隨即頷首輕笑:“二位,請上山。”
他雖聽聞過魯智擊潰古裝的事蹟,可那古裝不過區區一城之主,坐井觀天罷了。
論分量,連鐵流山一根指頭都撼不動。魯智縱有幾分真本事,也遠不如小碩來得棘手——後者才是獸王眼皮底下真正扎手的刺。
“多謝地鱷將。”
魯智抱拳一禮,旋即與小碩並肩而行,穿過層層疊疊的崗哨關隘。兩道身影如疾風掠過山徑,在青石階上一閃而沒。
地鱷將佇立原地,目光追著那兩道背影漸行漸遠,眼底寒芒微閃,抬手召來一名親衛:“速去稟報獸王大人,一字不漏。”
“呵……我倒要瞧瞧,你肚子裡揣著甚麼鬼名堂。”
待親衛退下,他才朝山道盡頭冷冷一笑,唇角挑起一絲譏誚。
鐵流山勢拔地千仞,雲遮霧繞;峰頂之上,殿宇連綿,飛簷斗拱如龍脊盤踞。
半空中不時浮現出流轉光紋,那是護山大陣悄然運轉的痕跡。
此時主峰早已人聲鼎沸,各路將領、部族頭領、散修豪強盡數雲集,喧譁如潮,直衝霄漢,連天邊積雲都被震得翻湧撕裂。
魯智隨小碩一路直上,踏過九十九級雲紋石階,抵達峰巔最雄偉的一座巨殿——穹頂高懸,金瓦生輝,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碩身為鐵流山首席戰將,自不必通稟,徑直攜魯智入殿。
滿殿目光如針芒刺來,二人卻步履沉穩,在眾目睽睽之下,坦然落座於最前方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