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動手,綽綽有餘。你們胳膊上的暗淵魔符?留著吧——省得旁人疑心你們倒戈。”
四人乾笑兩聲,喉結上下滾動,誰也不敢接話。對小碩,他們怕得刻進骨頭裡。
“哈哈,幾位別見怪,小碩性子烈,大家心裡都清楚明日這局有多險,還得靠各位鼎力相助。”
魯智笑意溫潤,語調輕緩,可話音剛落,眼尾卻微微一挑:“不過眼下——諸位該信我了吧?”
“魯智兄言重了!先前是我們有眼無珠!”四人忙不迭拱手。
可望著他唇邊那抹弧度,他們脊背卻一陣發緊——那笑沒暖意,只像刀鞘裹著寒刃。
若真能挑,他們寧可對著齜牙咧嘴的小碩,也不願多看這位笑吟吟的大哥一眼。
遠處山壁轟然炸開,一道身影狼狽翻出,踉蹌落地,重新跌坐到篝火旁。
他臉色青白交加,喘息幾下,終究朝魯智深深一抱拳:“魯智兄神力驚人,是我等見識短淺。”
“報名字,亮身份。”小碩踱步上前,嗓音低啞如砂石磨過鐵板。
“魯智兄,在下鐵獅將,莫通。”赤膊漢子抱拳,臂上虯筋暴起。
“魔猿將,墨白。”雙臂垂至膝彎、掌心厚繭如鐵甲的男子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
“銀雕將,雕塑。”瘦削男子眼皮微掀,目光銳利如鑿,掃人一眼便似刮下層皮。
“黑尾將,紀檢。”腰間纏著一條烏沉沉、泛著金屬冷光的鐵尾,漢子抱拳時,尾尖輕輕一顫。
“穿山箭,破釜。”最後開口的,正是被魯智一拳掀飛那人,額角還沾著灰土。
魯智也抱拳回禮,笑意清朗:“魯智。”
五將名號一報,空氣略鬆了些——可破釜胸口那團淤青,還在隱隱發燙。
“袖子捲起來,我替你們拔符。”
魯智盤腿坐下,目光掃過五人手臂,半句廢話不講。他清楚得很:這五人真正咬牙惦記的,就這一樁。
莫通五人一怔,面面相覷——這可是能攥住他們命門的把柄,魯智竟主動拆解?
“魯智兄胸襟如海!”莫通強笑一聲,挽起左袖。
一道暗紫近黑的符印,正盤踞在他小臂內側,紋路扭曲,邊緣已滲進皮肉深處,比小碩臂上那道更顯猙獰。
魯智伸手按上他腕脈,指尖驟然掠過一線幽芒,隨即莫通臂上“滋”地騰起一縷慘白煙氣。
其餘四人屏息凝神,連眨眼都怕錯過半分。
十餘息後,魯智眸光驟厲,掌心黑光暴漲,五指猛然一扣!
那符文竟如活物般從皮肉中剝離,化作一團蠕動黑影,懸浮於他掌心——形似鬼面,獠牙微張,陰風嘶嘶作響。
“這就……解了?”五人瞪圓雙眼,死死盯著那團遊走的黑符,喉頭滾動,狂喜幾乎要衝破胸腔。
魯智頷首一笑,掌心驟然合攏,“咔嚓”一聲脆響,鬼面符文當場崩碎。
黑光翻湧如活物,一口吞盡殘渣,連點灰都沒剩下。
“魯智兄,當真神乎其技!”莫通聲音發顫。
他們試過灼燒、剜肉、請巫驅咒……這魔符卻如毒藤扎進骨髓,越掙越深。
可眼前這人,只憑一掌一握,便讓它灰飛煙滅。
“恰好懂點對付這類邪祟的門道。”魯智語氣平淡。
玄機黑暗符在血脈裡靜靜流轉——它本就是所有暗淵符籙的剋星。
“怎麼,還當我剛才唬你們玩?”小碩皺眉,豹目掃過眾人。
呵呵,碩兄莫惱,這暗淵魔符的兇險,你我心知肚明。
莫通撓了撓後腦勺,乾笑兩聲——此前對小碩那番話,他們本就只信了五成,心裡早留了三分餘地。
魯智擺手一笑,目光掃過另外四位眼巴巴盯著他的大將:“下一位,誰上?”
“我來!”
“我先!”
四人竟同時開口,話音剛落,各自老臉一熱,訕訕縮脖,你推我搡一番,最後還是讓剛捱了魯智一記悶拳的破釜打頭陣。
“嘿嘿,魯智兄,方才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多擔待啊!”破釜搓著手湊上前,笑容裡裹著幾分討巧、幾分忐忑。
魯智只點點頭,抬手便起勢,動作如舊:指尖凝光、掌心生漩、氣息牽引——不過十幾息工夫,一道幽黑扭曲的符紋便被硬生生從破釜臂骨深處抽離而出,簌簌化作青煙散盡。
破釜低頭盯著那截重歸素淨的手臂,喉結滾動,眼眶微微發燙。
這玩意兒就像懸在頭頂的斷刃,削得人夜不能寐、行不敢遠——如今一朝斬斷,渾身筋骨都跟著鬆快了一截。
想來被它死死攥著、連呼吸都要聽命的日子,早把人憋得喘不上氣了。
魯智沒停,接著照方抓藥,三下五除二,將剩下三人皮肉下的暗淵魔符一一剜除、焚盡。
“行了,諸位體內的魔符,已盡數拔除。”他拍了拍手上的微塵,朝仍怔在原地的五大悍將溫聲一笑。
“多謝魯智兄!”莫通五人齊聲拱手,語氣裡透著由衷的滾燙——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寒冰,終於裂開了縫。
魯智搖頭輕笑:“同舟共濟,何須言謝。”
“魯智兄,”雕塑忽地抬眼,眸光如刀,直刺過來,“您就這麼替我們解了符,不怕我們轉身就走?畢竟對付周勝,可是拿命去賭。”
他話音未落,其餘四人面色驟然繃緊,小碩更是脊背微弓,眼神如鉤,凌厲得幾乎要撕開夜色。
魯智卻神色未變,只靜靜望著跳動的篝火,火光映在他瞳底,明明滅滅:“明日一戰,確有兇險。不過……不怕諸位笑話。”
“縱然只我兄弟二人出手,周勝也必死無疑。少了諸位助力,不過是多費些手腳罷了。”
話音微頓,他抬眸環視五張神情各異的臉,笑意清淺:“僅此而已。”
篝火噼啪,四下一時無聲。莫通五人望著眼前這張年輕面龐,溫和依舊,可那笑意之下,彷彿蟄伏著深潭靜水,看不透、測不出。
怪不得連桀驁如小碩,也甘願俯首稱一聲“大哥”——此人,真不是池中物。
“周勝尚未跨入結轉境;就算僥倖踏入,勝負也未必可知。若這話聽著狂,還望諸位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