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周勝真正的左膀右臂,從不露面理事,九大將一年難見他一面。可他的手段……真不是吹的。”
小碩語調沉實,“一年前我初入鐵流山,親眼見他出手——一名輪迴境中期的高手,連招式都沒來得及展開,就被一掌拍翻在地。”
“照我估摸,這暗影衛即便稍遜周勝一籌,也至少是輪迴境後期的狠角色。”
魯智眸光微斂,指尖緩緩叩擊獸鞍——果然,鐵流山沒表面那麼好啃。
若非自己及時尋到小碩,單憑他這一套佈局,勝算怕真只有五成。
“我原先最忌憚的就是他,但現在有大哥坐鎮,暗影衛不足為慮。只要五大將不臨陣倒戈,其餘障礙,皆可碾平。”
小碩頓了頓,面色肅然:“不過最關鍵的,還是周勝本人——他離結轉境,就差最後一道門檻了。”
“一切,等明日見分曉。”魯智頷首。
他倒要瞧瞧,這位鐵流山獸王,到底有多少斤兩。
“嗯,大哥,咱們先趕往鐵流山外圍,在那裡,五大將已在候命。”
“屆時麻煩大哥出手,替他們剝離暗淵魔符——沒這東西壓著,他們不敢真跟周勝翻臉。”小碩正色道。
魯智點頭,目光投向遠處——天際線盡頭,山影如墨,巍然橫亙。
他心中微動:魔族兇戾,世人皆知;可這獸王,又能狂到甚麼份上?
半日後,奔騰如怒潮的魔豹軍驟然放緩腳步。前方視野豁然開朗,連綿營帳鋪展如雲,人聲鼎沸,喧囂沖天。
更遠處,一座龐大山嶽輪廓赫然矗立,山勢磅礴,望不到邊際。
這片營地顯然駐紮著大批人馬,因此當魔豹軍挾著滔天兇威呼嘯而至時,營地內頓時掀起一陣騷動。
一道道驚疑不定的目光紛紛投來,夾雜著本能的畏縮與退避。片刻之間,原本嘈雜的營地竟安靜大半。
原來魔豹軍不僅震懾外敵,就連同屬鐵流山的自家隊伍,也無人敢輕易招惹。
面對那些躲閃的眼神,魔豹軍理也不理,直接橫衝直撞闖入營區。
馬蹄踏碎枯枝,甲冑撞開帳簾,頃刻間人仰馬翻、塵土飛揚——他們毫不客氣,徑直佔下了營地最核心、最開闊的駐地。
小碩指揮魔豹軍紮下營盤,待暮色四合,才領著魯智悄然離營,如兩道黑影掠入後方密林深處。
林間枝葉婆娑,兩人疾行數息,腳步漸緩,前方山崖邊緣,一簇篝火正噼啪跳動,火光搖曳中,隱約映出幾道鐵塔般的身影。
“哈!碩將,你這回又踩著月牙兒進門啦!”
魯智二人剛踏出林緣,落在崖邊,一聲洪亮大笑便劈面砸來。
魯智抬眼掃去,篝火旁立著五條漢子,個個肩寬背厚、筋肉虯結,裸露的手臂上刀疤縱橫,像一道道乾涸的血河。
眼神銳利如鉤,殺氣沉甸甸壓在空氣裡,一看就是久經生死的老悍匪。
小碩朝五人略一點頭,側身讓開半步,手掌一揚:“這是我大哥——魯智。”
話音未落,五張臉齊刷刷一僵,目光釘在魯智身上,又飛快互覷一眼,眼裡分明寫著:這小子?真不是逗咱們玩?
當中一人咧嘴嗤笑,嗓門震得火星子亂跳:“碩將,你可別跟我們說——這位輪迴境初期的人類少年,真是你嘴裡那個能硬撼輪迴境後期的‘大哥’?”
“碩將,明早那活兒,是拿命填的缺口,玩笑不得。”
腰纏一條烏黑長尾、尾尖泛著冷鐵光澤的漢子皺眉開口,聲音低而沉,像鈍刀刮過石板。
“我信不過他——真能撕開咱們身上的暗淵魔符?”
那覆著深黃鱗甲的壯漢斜睨魯智,語氣焦躁,話沒說完,霍然起身,一腳踹翻腳邊石塊:“要我跟著這細胳膊細腿去送死?不幹!明早的局,趁早散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欲走,卻見眼前人影一閃,一道清瘦身影已無聲無息攔在身前。
下一瞬,銀光炸裂,龍吟破空,整座山崖都似被這聲勢震得微微一顫。
“你——”
銀芒在他瞳孔裡急速放大,他臉上戾氣驟湧,右腳猛跺地面,轟隆一聲,岩層崩開蛛網裂痕。
深黃色靈力狂湧而出,在身前層層堆疊,眨眼凝成一面厚實龜甲,甲面紋路流轉,泛著金鐵難傷的幽光。
龜甲剛成,一隻裹著銀輝的拳頭已挾風而至!
悶響如雷,四人只覺耳膜一刺,再定睛時——
那面曾擋下半步輪迴境後期全力一擊的龜甲,竟寸寸迸裂,碎屑紛飛如雨!
拳影穿甲而過,結結實實印在那人胸口。
一圈肉眼可見的勁波盪開,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射出去,在地上犁出百米長溝,最終轟然撞進山壁,碎石簌簌滾落,煙塵騰起三丈高。
篝火噼啪,火光映著青年含笑的臉。
他慢條斯理拍了拍袖口浮塵,抬眼望向呆立原地的四人。
目光所及,笑意溫潤;目光移開,笑意未減,聲音卻已飄了過來:
“還有哪位兄弟,覺得我這‘細胳膊細腿’不配同行——不妨上來鬆鬆筋骨?”
崖邊一時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粗重的喘息與壓抑的吞嚥聲此起彼伏。
塵灰緩緩沉落,篝火躍動,青年長身而立,笑意依舊,可那四人脊背卻齊齊一凜,方才眼裡的譏誚與狐疑,盡數凍住、碎裂、消盡。
傻子也看明白了——這少年皮相清秀,骨頭裡卻藏著能把人碾進地縫的狠勁。
難怪能當碩將的大哥,果然不是靠嘴皮子混來的。
心氣兒一下就矮了半截,再不敢生出半分較量念頭。
這記下馬威,乾淨利落,比刀子還快,比酒還烈。
篝火噼啪燃燒,暖光爬上四張猶帶驚色的臉,他們喉結上下滾動,僵直的肩頭一點點鬆懈下來。
“我說——”
一直沉默旁觀的小碩終於冷笑出聲,目光掃過四人,眸底寒光凜冽,“你們這橫勁兒,耍夠了沒有?”
“碩兄息怒……”
那赤裸著上身、眉骨高聳如巖、滿臉橫肉的漢子一聽,立馬咧嘴賠笑:“這事牽連太廣——不光我們幾個腦袋懸著,底下上百號兄弟的命,也都系在一根繩上,哪敢馬虎?”
小碩目光一沉,豹瞳泛起血光,直勾勾釘在他臉上:“少跟我打啞謎。明天的事,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