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淵魔符。”小碩聲音低沉，透著一股陰冷，“周勝做事滴水不漏，九大將，包括我，人人捱了一記。”
“這玩意兒，真該千刀萬剮。”魯智嗓音發沉。他在天魔海九死一生，卻從沒人敢往他身上種這種鎖命的邪術。
它不顯山不露水，卻是懸在頭頂的鍘刀——施術者一個念頭，就能叫人屍骨無存。再高的修為，也防不住這無聲無息的殺招。
“不過多虧他太‘謹慎’，才讓其他人越想越憋屈，一年下來，怨氣早攢滿了。”
“八位大將裡，已有五人被我悄悄攏住。只待時機一到，一起拔刀，剁了他。”
小碩咬著後槽牙，字字帶風。
魯智一怔，望著眼前這鐵塔般的漢子，忽地搖頭失笑。
看來這一年光景，小碩身上確實脫胎換骨，誰能料到，昔日那個老實得近乎木訥的壯漢，如今肚子裡全是彎彎繞繞的機鋒。
倘若周勝曉得，自己手底下那幾員心腹大將，早被小碩不動聲色地拉攏過去，怕是腸子都要悔青——當初真不該把這顆雷，硬生生按在鐵流山的地盤上。
不過這事，輪不到魯智操心。畢竟周勝跟他八竿子打不著，連眼神都懶得對上一回。
“我原定的打算，是等半月後鐵流山一年一度的山聚動手。嘿嘿，倒巧了，今兒撞見大哥，有你坐鎮，咱們翻盤的底氣，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魯智眼下雖只踏進輪迴境前期，可小碩比誰都清楚：這人從來不能拿境界當尺子量。誰若真信他表面平平無奇，眨眼就得栽個大跟頭。
離得久些，卻沒隔開兩人之間那股熟稔勁兒。十來年朝夕相處，彼此骨頭縫裡藏甚麼話，閉著眼都能聽出來。
“這暗淵魔符……”魯智目光落在小碩小臂上那道幽紋，像條盤踞的毒蛇，時刻咬著那些將領的命門，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我身上早沒事了。我這副變異體質，天生克符，這一年裡，早把它啃得七零八落，形同虛設。”
“難啃的是另外五人——他們胳膊上的符文，還活蹦亂跳呢。”小碩壓低聲音。
魯智伸手，指尖輕輕搭上那道暗紋。一縷縷墨色細絲自他指腹游出，如活物般鑽入小碩皮肉之下。
小碩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任由那股陌生又霸道的力量，在自己經脈裡橫衝直撞。
他對魯智的信任，從不講道理——兄弟就是兄弟，刀架脖子上也信得過。
探查片刻，魯智收回手，略一思忖，嘴角微揚：“這符，我能拆。”
在他眼裡，這點小伎倆，連熱身都算不上，解起來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大哥真能破這暗淵魔符？”小碩臉上瞬間亮了起來，眼睛都睜圓了。
魯智點頭一笑。他體內藏著玄機黑暗符，縱然這魔符鑽得再深、纏得再緊，對他而言，也不過是撬開一道鎖的功夫。
“那就穩了！只要五人身上的符一去，他們立馬掉轉槍口，跟咱們一起掀了周勝的老巢。”小碩朗聲大笑。
“你們打算，半月後動手？”魯智問。
小碩頷首，虎目寒光一閃：“我心裡清楚，就算我不動，周勝也快憋不住了——他在輪迴境後期卡得太久，骨頭縫裡都發癢。”
“而想跨過這道坎，唯一的捷徑，就是把我體內那一半傳承精血榨乾。他盯我，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魯智舌尖頂了頂腮幫，心頭微松。來得真是時候。再晚個十天半月，小碩和周勝撕破臉皮，勝負還真難說——他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所有安排，我來暗中鋪路。到那天，我和大哥並肩殺上鐵流山，親手送他上路。”
小碩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咱哥倆聯手，甭管他是甚麼獸王、鬼王，結局只有一個字——死。”
他對周勝，早已恨透入骨。這一年多，若不是自己暗中留了後手，怕是早被坑得骨頭渣都不剩。
魯智點點頭，忽然問道：“你在獸界這麼久，聯絡過小貂沒？”
“二哥啊？一直沒騰出手去天眼聖獸族找他。依他那脾氣，要是好端端的，早滿獸界撒網尋我了。”
“可這麼久一點動靜沒有，我估摸著他也在泥潭裡掙著呢。當初那場硬仗，他傷得最重，族紋都燒沒了——那玩意兒，哪是隨便養養就能長回來的。”小碩撓了撓後腦勺。
當然，他也存著自己的心思。
他明白，只要往天眼聖獸族走一趟，跟小貂見上一面，往後在獸界便能橫著走。可那不是他要的路。
他要靠自己站直腰桿，一拳一腳打出名堂，而不是永遠躲在魯智和小貂的影子裡，做一隻飛不高的雛鳥。
所以，這一年多來，他始終沒踏足天眼聖獸族半步，隻身蟄伏於獸戰界——哪怕此地妖氣翻湧、殺機暗伏，他也咬牙挺著，一步未退。
魯智眉峰微攏，心頭一沉：小貂這回，怕是傷得極重了。
“大哥，你還能聯絡上二哥麼？”小碩低聲問。
魯智指尖緩緩摩挲著下頜，忽而眼神一動，掌心一翻，一縷近乎熄滅的幽光悄然浮出。
“這是當初在凌緣閣，小貂帶你走時塞給我的靈識信引。擱置太久，靈紋已近潰散，能不能傳出去……全憑運氣，只能硬試一把。”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一縷黑芒倏然鑽入那縷微光。剎那間，光絲劇烈震顫，嗡鳴不止。
僵持數息，“啪”一聲脆響，光絲炸成齏粉——可就在崩裂剎那，虛空微微盪開一圈漣漪，似有無形之訊，趁隙破空而去。
“到頭了。”魯智攤手一笑，透著幾分苦澀，“小貂能不能接住，就看老天肯不肯賞臉。”
畢竟這信引荒廢太久，他當年留下的神魂烙印，早如風中殘燭，搖搖欲滅。
小碩咧嘴一笑，語氣輕鬆：“這兒的事，我跟大哥聯手，足夠應付。二哥若真露面，天眼聖獸名號一亮，反倒把戲唱僵了——沒意思。”
魯智也笑，笑意裡帶著篤定：在這獸界，天眼聖獸四個字，確實比刀還利、比雷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