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寨內,心姨領著幾位族老立在樓閣底下,視線不時往二樓飄去。那裡,兩道身影一高一矮,對比懸殊得扎眼。
心姨的目光在那鐵塔似的身形上多停了半秒,才輕輕嘆口氣,收回視線。
她抬眼望向寨外——一支軍陣靜默盤踞,肅殺如蟄伏的猛虎,不動則已,一動必噬人。
哪怕他們沒亮兵刃、沒放煞氣,可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熬出來的兇悍勁兒,仍壓得寨中族人胸口發悶、手腳發涼。
這支隊伍,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是血水泡透、白骨堆出來的。
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戾氣,可不是嚇唬人的花架子——心志稍弱的人,站久了怕是要腿軟跪地,神魂打顫。
“誰能想到啊,魯智小哥要尋的,竟是鐵流山那位‘斷嶽將’!”一名九尾族長老搖頭咂舌。
今日這事,簡直像坐過山車——原以為大禍臨頭,寨子保不住;結果小碩橫空殺出,三言兩語就把秦剛和石山嚇得屁滾尿流。
更關鍵的是,他撂下的那句“歸我罩著”,不是虛話,是拿命和名頭押上的實打實的庇護。
往後誰還想打九尾寨主意,先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夠不夠硬,能不能扛住碩將大人一記豹爪。
“魯智小哥,真是咱們寨子的福星啊。”心姨笑著點頭。
小碩在鐵流山跺一腳,山都要晃三晃。他既開了這個口,旁人除非活得不耐煩了,否則絕不敢踩著他的臉來撒野。
“可不是嘛,碩將大人,那是真厲害!”
心晴也踮起腳尖,仰頭盯著二樓那道魁梧身影,眼睛亮晶晶的:“我還聽說呢,魯智大哥有兩個結義兄弟——一個是眼前這位碩將大人,另一個,可是天眼聖獸族的‘天巡使’!”
心姨幾人呼吸微滯——天眼聖獸族,獸界四霸之一,何等分量!
魯智本人已非池中物,他的兄弟,果然個個都是攪動風雲的角色。
可細想也不奇怪:能跟魯智拜把子的,哪會是尋常貨色?
心姨伸手揉了揉心晴的發頂,片刻後抬眸,再度望向樓閣之上那道身影,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微光……
“當初稀裡糊塗被空間亂流捲走,再睜眼,人已在獸戰界——渾身骨頭斷了七成,躺了整整二十八天,才算緩過一口氣。”
“後來我在界中四處闖蕩,一次探古洞,誤入一座殘破府邸。那府主生前,是位結轉境的大能,本體正是豹族,血脈精純得驚人。”
“我在洞中得了他留下的本源精血,算是承了他的衣缽。”
二樓窗邊,小碩盤膝而坐,一邊摩挲著指節粗糲的老繭,一邊跟魯智講這一年的生死跌宕。
魯智聽完,心頭豁然開朗——難怪小碩修為突飛猛進,原來得了結轉境強者的血脈傳承。
更何況他本就是罕見的變異體質,同源豹血入體,如魚得水,毫無滯澀。
“不過那精血,我沒全拿到。”小碩嘴角一扯,眼神陡然陰沉,“剛啟封,就被盯上了。”
“盯上我的,正是鐵流山那位獸王——周勝。”
魯智身子一頓,眼簾倏地垂下,再掀開時,眸底已燃起幽暗火光,冷得瘮人。
他本就不是講道理的主兒。既然有人主動送上門,那就別怪他——不留活口。
“那傢伙身上也流著豹族血脈,還是豹族三大古族之一的暗聖豹族,戰力霸道得很,所以我搶到的精血傳承,硬是被他分走了一半。”
“這位獸王大人,倒挺講道理?”魯智輕笑著問。
“呵,哪能啊……”
小碩嘴角一扯,冷笑出聲:“可我身負變異體質,當時早把那精血煉進了骨血裡——他若強奪,我豁出命自爆血脈,他連一滴都撈不著。最後才坐下來談,平分了那道傳承。”
“那你怎還留在鐵流山,反倒成了他手底下頭號大將?”魯智挑眉,這事聽著就繞。
“他哪肯放我走?而那時我孤身一人,四顧無依,乾脆留下。後來我自己拉起一支隊伍。”
“全是從各處尋來的、帶點豹族血脈的散修,我把精血傳承勻了些給他們,再帶著他們打地盤、啃硬骨頭。”
“就是後來那支魔豹軍?”
魯智目光微閃,隨即頷首:“確實不賴,打得狠、咬得準,戰力扎眼。”
“嘿嘿,這群人骨頭硬、心也熱,對我死忠。我親手把他們從被人當草芥踩的泥潭裡拽了出來。”
“所以啊,在鐵流山,連獸王周勝都盯著這支魔豹軍流口水——可惜,除了我,誰的號令,他們眼皮都不抬一下。”
小碩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
“既然你已握有這支魔豹軍,脫身的本錢早夠了。再耗下去,周勝遲早要對你手裡的另一半精血傳承、還有這支軍隊下手。”
“脫身?圖個啥?”小碩斜睨著魯智,笑得意味深長,眼角都泛起一絲狐狸似的光。
魯智眸子一縮,眉峰略揚:“行啊,你這是盯上週勝手上那一半傳承精血了。”
“那是我拼命換來的,豈容他白撿便宜?這一年替他衝鋒陷陣,不過是在等一個翻盤的時辰。”
魯智頓了頓,望著眼前這漢子咧開的嘴,緩緩點頭:“放心,這事我兜著。”
他心裡清楚,小碩單槍匹馬闖進獸戰界,吃的苦、熬的夜、扛的刀,半點不比他在天魔海少。
“那獸王周勝,修為到哪步了?結轉境?”
“沒跨過去。眼下只是輪迴境後期巔峰,離結轉境就差一口氣——可這一口氣,就是天塹。”
魯智略一點頭,這樣倒是好辦些。結轉境和輪迴境後期,隔著一道生死溝。
“他帳下除了你,不是還有八位大將?這八人,該和石山差不多水準吧?”
魯智追問。真動起手來,這八人可是繞不開的硬釘子。
“嗯,不過大哥不必憂心——他們說不定,反倒會站咱們這邊。”
小碩話音未落,一把掀開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幽暗符文。那紋路如活物般在皮肉下緩緩遊移,彷彿蟄伏的毒蟒。
魯智瞳孔一緊,目光釘在那符上,寒意悄然爬升:“周勝種的?”
他感知何其敏銳,一眼便看出這符文早已蝕入筋絡深處,像一枚埋在血裡的引信——主人念頭一動,小碩當場就得炸成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