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二字太見外。”她眸光輕柔，“若魯智小哥不嫌我們九尾族粗陋，喚我一聲心姨便好。”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魯智一笑——喊她寨主，反倒像在敬一尊冷冰冰的牌位。
“魯智小哥來獸戰界的事，我已聽聞。咱們進屋細說。”心姨含笑起身，見魯智點頭，才轉身引路。
客廳裡，心姨看著心晴將茶盞穩穩擱在魯智手邊，又垂首退至一旁，這才緩緩開口：“魯智小哥，能否說說你要尋之人的模樣、習性，或是別的線索？”
“他叫魯碩，是我兄弟。不過到了這地界，未必還用本名。”
“豹族出身，極可能是暗聖豹族。”
“魯碩……”心姨指尖輕叩案面，沉吟片刻，輕輕搖頭，“這一年來，獸戰界內並無此人登記在冊。”
“豹族本就是獸界頂尖大族；而暗聖豹族，更是豹族三大支柱之一，亦屬獸界八大王族之列——此族強者如林，多是聲震八方的老輩高手。”
“可你描述的，卻是個尚未成名的年輕面孔，這就有些對不上了。”
魯智喉頭微動，心底悄然一沉：想在這茫茫獸戰界找小碩，果真不是易事。
“不過小哥莫急。”心姨語聲柔和，“我會立刻調集人手，徹查近一年內所有新冒頭的俊傑——以你的本事，你兄弟絕非庸常之輩。”
“若真來了獸戰界，少不得要掀起些風浪。有跡可循，尋人便快得多。”
魯智頷首，誠聲道：“勞煩心姨費心。”
“這幾日，你就安心住在九尾寨。稍有風吹草動，我即刻派人知會你。”心姨笑容溫煦，話音未落，已招手喚來一名少女，引著魯智去歇息。
待魯智身影消失於廊角，心晴才挨著心姨坐下，仰起小臉：“娘，您當真沒打聽到魯智大人的那位兄弟？”
“獸戰界何其廣袤，我九尾族偏居一隅，自保尚且不易，耳目哪能遍及四方？但你放心，我定傾全族之力，追查到底。”
心姨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心晴額角，眼底滿是憐惜：“傻丫頭，在外頭，是不是熬瘦了？”
“沒有啦！”心晴晃著腦袋，眼睛彎成月牙，“火神殿上下都疼我呢。”
“那魯智小哥……也是火神殿的人？”心姨望著魯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是哦。”心晴眼睛一亮，“但他可厲害了！殿主對他另眼相看，連白芷前輩都常邀他論道——我聽芷汐姐姐講，白芷前輩，可是踏過生死劫的高人！”
她眼波晶亮，崇拜之意毫不掩飾。
“生死劫……”
三字出口，心姨指尖一顫，身旁幾名女子更是失聲低呼，臉上血色霎時褪盡。
“聽說前陣子火神殿遭襲，帶頭的是個生死劫強者，還有三位結轉境高手坐鎮……”心晴聲音清脆，說得興致勃勃。
渾然不顧四周眾人早已呆若木雞——這般陣容，碾碎獸戰界任何一方勢力，都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魯智大人那時聯手芷汐姐姐和殿中精銳，硬生生擊潰一名結轉境強者，還當場將其封入玄鐵印中！”
心姨終於動容。她早看出魯智是輪迴境初期，與自己境界相當；可他竟能憑此修為，在血鷹城古裝手下救出人質，已夠驚人。
如今再聽這一役——她心頭微震，目光久久停駐在門外空處，彷彿還能看見那人負手而立、衣袂未揚的背影。
可這份詫異，跟心晴方才講的那些事一比，簡直就像螢火碰上了月光。
“這魯智小哥，還真是深藏不露啊。”心姨輕聲嘆道。
“心晴，你該不會真對這位魯智小哥動了心思？我看他氣度沉穩，談吐不凡，倒也配得上你。”旁邊一位女子掩唇一笑，打趣著說。
“紅姨您又胡說！我不過是個毛丫頭，哪敢高攀魯智大人？連芷江姐姐見了他，眼神都不自覺軟了幾分呢。”
心晴耳根通紅，聲音越說越低，指尖不自覺絞緊了衣角。
“好了好了，你們別逗她了。心晴，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既然回來了，就別往外跑了——萬一被萬獸嶺的秦剛撞見，可就麻煩了。”
心姨聽著周圍的笑語，嘴角微揚，隨即溫聲叮囑道。
接下來幾天，魯智一直留在九尾寨中。雖說獸戰界正亂得厲害，各處烽煙四起，可這寨子卻像被隔開了一般，靜得能聽見風拂過竹簾的輕響。
外頭是刀光血影，這兒卻是炊煙裊裊、犬吠悠長。
他暫居期間，每日也有零星訊息傳來，但翻來覆去，全不是他想找的線索。
九尾族的情報網不算寬，也不算密，魯智心裡清楚。他沒半點埋怨，反倒覺得踏實——剛踏進獸戰界，本就該先穩住腳跟，養足精神，再謀後動。
就在他心境漸漸鬆弛下來時，三日光陰，如溪水滑過石縫，悄然流盡。
寨子深處，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榕樹上，魯智斜倚粗枝，雙目微闔。
暖陽穿過層層疊疊的葉隙，在他肩頭、手臂上投下斑駁跳動的光點，整個人都浸在一種慵懶的暖意裡。忽然，他睫毛一顫，睜開了眼。
幾道纖細身影正從寨子各處悄無聲息地聚攏過來，目標正是這棵大樹的僻靜角落。
“魯智大人，讓我們在這兒待一會兒行嗎？我們保證安安靜靜，絕不吵您。”
心晴輕盈躍上他身旁的橫枝，其餘少女也紛紛落定，齊齊合十雙手，眼睛亮晶晶的，乖巧又靈動。
“對呀，要是您嫌冷，心晴姐姐還能給您暖被窩呢！”
幾個姑娘憋不住笑，悄悄推搡著彼此，話裡帶著三分俏皮、七分膽大。
“出甚麼事了？”魯智笑著問。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和這些九尾族姑娘已熟絡得如同舊識。
心晴抿了抿唇，輕輕一嘆，眉間浮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事本不想提，可既然魯智問了，她也就不再遮掩。
“是……萬獸嶺的秦剛來了，帶人來收今年的供奉。”
魯智眸光微凝，片刻後才恍然——此地雖是萬獸嶺與鐵流山交界，可九尾族若想安穩紮下根，就得向兩邊低頭納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