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胸口堵得發悶,喉頭泛著腥甜,面對那懸在眉心、隨時能劈開神魂的雷霆威壓,他也只能低頭。
魯智唇角微揚,雷帝權杖緩緩收回,杖尖最後一縷電光悄然隱沒。
他抬眼掃過平原上密密麻麻、神色各異的面孔,知道這場震懾,已穩穩落進所有人心裡。
眸光輕轉,眼底一瞬掠過銳利寒芒,心底悄然浮起一絲快意……
這一幕落入眾人眼中,無人不心頭一震。
狼藉遍地的荒原上,無數道驚疑、忌憚、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古裝額前——那柄權杖正緩緩撤開。
隨後,魯智目光淡然掃過全場,轉身便走,衣袍未掀半分波瀾。
不過數息,四野轟然炸開一片嗡嗡低語,壓都壓不住。
勝負已定,可結果卻讓大半人倒吸涼氣。
“魯智?這名字聽著生,手段卻硬得嚇人……”
不少人暗自咂舌,心知從今往後,“魯智”二字,怕是要在獸戰界颳起一陣風了。
喧譁未歇,古鷹已帶著幾名血鷹城強者疾掠而至,圍住重傷癱軟的古裝。他們死死盯著魯智遠去的背影,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古鷹攥緊拳頭,聲音發狠:“大哥,真就這麼放他走?咱們人多勢眾,拼一把未必留不住他!”
古裝眼底黑霧翻湧,卻終究緩緩搖頭,嗓音沙啞:“那小子邪門得很。今日強留他,血鷹城怕是要折掉一半人。”
“可這事傳出去,顏面盡失啊!”古鷹急道。
“臉面?”古裝冷笑一聲,寒意刺骨,“是臉重要,還是活命重要?”他頓了頓,指節捏得咔響,“這筆賬先記著——等他落單,等我們喘過氣,再一刀一刀,討回來。”
古鷹沉默片刻,終是點頭。他也明白,眼下古裝氣息潰散、經脈灼傷,血鷹城內,再沒人擋得住魯智一擊。
“走!”
魯智躍上高坡,迎面撞上三雙亮得灼人的眸子——崇拜裡裹著近乎痴迷的熱切。他無奈搖頭,只輕輕一擺手。
“嗯。”心晴三人齊齊應聲,乖巧得像三隻剛收爪的小獸。
魯智不再多言。目的已達,此地再無逗留必要。
他足尖一點,身影倏然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虹光,朝東北方向疾掠而去。
心晴三女緊隨其後,衣袂翻飛間,四道身影迅速融進天際,消失於萬千目光的凝望之中。
待他們徹底不見,空氣才彷彿鬆了口氣,繃緊的弦悄然鬆弛。
那些視線紛紛轉向血鷹城眾人——灰頭土臉,步履踉蹌,連旗幡都歪斜了半截。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掩嘴嗤笑,餘味十足。
過了血鷹城這道坎,後路便再無阻滯。
獸界本就尚勇好鬥,訊息一散,反倒激得不少自詡不凡的靈獸強者四處奔走,只盼尋到魯智,親手掂量掂量——所謂“雷帝之名”,究竟有多沉!
對此,魯智只是苦笑。他本就想借勢揚名,這些風波,早就在預料之中。
他不後悔,也不迴避。只要小碩聽見風聲,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願把整片獸戰界都攪得天翻地覆。
此刻,他唯一盼著的,就是那孩子,真能聽見。
懷揣這份執念,四人一路穿林越嶺,終於,九尾族的領地輪廓,已隱隱浮現在視野盡頭。
“魯智大人,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九尾寨了。”心晴抬起袖口,輕輕拭去額角細汗,仰起小臉,聲音清亮又柔軟。
魯智頷首,目光掠過前方——兩日前那片赤紅死寂的荒原,早已被甩在身後。
而眼下這片山野,林木蔥蘢,溪流隱現,連風都裹著草木清氣,生生不息。
“咱們腳下的地界,已踩在鐵流山和萬獸嶺的咬合線上。這兒可比赤荒平原安穩得多——整片山野、林谷、崖道,早被兩家劃得清清楚楚,誰也越不了界,誰也不敢亂伸手。”
心晴緊隨魯智身側,語速輕快,把獸戰界這盤棋的筋絡一五一十講給他聽。
“那血鷹城,在這兩家面前算甚麼分量?”魯智抬眼問道。
“血鷹城?連給人提燈都不夠格。”
心晴搖頭一笑,“單說兩家老祖,都是獸戰界赫赫有名的八大獸王,跺一腳,整片荒原都得晃三晃;再看他們帳下,更是猛將如雲,殺氣成霜。”
“每家都鎮著九位鐵血悍將——個個都是能單挑血鷹城主的狠角色,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魯智眸光一沉,心頭微震。果然名不虛傳。光是手下九員大將,就堪比古時王朝的擎天柱石,怪不得能在獸戰界橫壓群雄,穩坐頭把交椅。
“聽說鐵流山與萬獸嶺的兩位獸王,早已摸到結轉境的門檻,只差臨門一腳——若真破境成功,聲勢絕不止震動獸戰界。”
“放眼整個獸界,那也是跺跺腳便風起雲湧的巨擘人物。”
魯智頷首。輪迴境後期到結轉境,看似一步之遙,實則如跨刀山火海——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就卡在這道生死檻上,血骨成塵。
唯有真正踏過去的人,才算掙脫天地桎梏,躋身超然之列,才有資格直面最兇險的生死劫。
難怪這兩大勢力能在這片殺伐無休的獸界紮下鐵根,立起高旗。領頭之人,確有吞山飲河的硬本事。
對這兩位位列八大獸王的巨頭,魯智心底悄然浮起一絲興味——若有機緣,倒真想當面看看,是何等人物。
說話間半個時辰倏忽而過,視野驟然一闊。
前方,一座孤峰懸於雲海之上,四面盡是萬丈斷崖,深不見底。唯有一條條粗如巨蟒的玄鐵鎖鏈自峰頂垂落,蜿蜒搭向外界,成了唯一通路。
峰體被一層流轉不息的青金色法陣光幕裹住,嚴絲合縫,彷彿天工鑄就的穹頂。
光罩之內,屋舍錯落,飛簷翹角,石階盤繞,儼然一座懸空寨子,靜臥於蒼茫之間。
魯智眯起眼,凝望片刻,心湖微瀾。
“這護山陣,不簡單。”
他目光掃過那層光幕,瞳中掠過一絲訝然——陣紋深處,奔湧著一股沉厚如嶽、鋒銳似刃的能量潮汐。
他眼底微亮,胸中泛起幾分由衷欽佩,輕輕點頭。
有此陣庇佑,九尾族才得以在亂世中喘息立足,這份福澤,實屬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