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博臉上的笑意霎時僵住，繼而浮起一抹驚愕……
這句威脅，簡直比靈火焚心還狠。他唇邊那抹戲謔，頃刻間灰飛煙滅，彷彿被無形刀鋒削得乾乾淨淨。
他對這徒弟的脾性再清楚不過——說一不二，言出必行。
他當即斂容，正色望向魯智：“你體內的後遺症，可全清了？”
火神殿攤子鋪得太大，千頭萬緒，樁樁件件都耗神費力。
早年薩博事必躬親，可自從唐芷汐穩穩接掌，他才真正嚐到“甩手”的滋味。
若再讓他頂上去？怕是連打坐調息的工夫都要被擠得一乾二淨。
魯智心裡微哂，點頭應聲。
五指緩緩攥緊，體內靈力奔湧如怒潮拍岸，浩蕩磅礴——那曾纏繞周身的虛浮之感，早已煙消雲散。
唇角微揚，笑意篤定：如今雖只是輪迴境初期，卻已穩壓同階，連中期強者也難尋敵手；縱然碰上後期頂尖人物，亦有一戰之力。
這份實力，比起初入天魔海時，早已翻天覆地。
輪迴境後期，在任何一方超級勢力中，都是跺一腳震三震的長老級人物。
田家、魏家這類底蘊深厚的世家，家主也不過如此罷了。
“妥了就好。”白芷含笑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先前魯智在輪迴智池中的表現，滴水不漏，無可挑剔。
“既然隱患已除，你打算幾時啟程去獸界？”薩博問。
“越快越好。”魯智略一思忖。
“那就三日後。”
薩博袍袖一振，朗聲道：“另外，我火神殿內有幾位常駐獸界的弟子，我挑一個熟門熟路的隨你同行——此番闖蕩，能省不少力氣。”
魯智心頭一熱。他對獸界兩眼一抹黑，有人引路，無異於雪中送炭。
“就這麼定了。我與白芷聯手佈陣，三日之後，親自送你跨域。”
魯智重重頷首，目光投向峰外——蒼穹遼闊，雲海翻湧，胸中熱血悄然激盪。
……
三日後，火智城最高那座山巔之上，魯智靜坐青石。
仰頭望去，峰頂空間隱隱扭曲，似有雷霆在虛空深處蟄伏低吼——那是白芷與薩博正合力撕開傳送通道。
“魯智哥！”
清脆聲音自背後響起。他側首，便見多日未見的薛雅珊雀躍奔來，裙裾飛揚，身後薛嵐步履沉穩，寸步不離。
“你真要去獸界啊？我也想跟著去！”她一把挽住他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盛滿渴盼。
“別鬧。”薛嵐在後搖頭，“天魔海由得你撒歡，獸界？門兒都沒有。”
魯智笑著揉了揉她發頂：“雅珊乖，那邊太兇險，我自保尚且不敢託大。你跟薛嵐前輩回去苦修，等哪天你比我還能打，我還真等著你來罩我呢。”
知曉她身負隱秘來歷後，他心知肚明——薛嵐絕不會放她踏入獸界半步。一旦身份洩露，便是滔天禍事。
薛雅珊癟著嘴，從兩人肅然神色裡，早已讀懂了答案。
“魯智哥放心！下次見，我一定強得多——到時候，換我護著你！”
她笑嘻嘻開口，眼波溫柔，藏不住依戀。
薛嵐緩步上前，目光在魯智身上一掃，唇角微揚：“獸界縱然危機四伏，可對你這等人物，怕是連提醒都多餘——能在天魔海攪動風雲、闖出赫赫聲名的人，何須旁人耳提面命？”
“真踏進獸界，恐怕又是一場翻天覆地的動靜。我倒想瞧瞧，你小子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
魯智啞然失笑，這話說得他活像頭剛出籠的暴烈兇獸。正要開口辯解，耳尖忽地一顫——
破空之聲撕裂長風，唐芷汐如流火掠至，身後還綴著一道纖細身影。
“魯智，這位是我們火神殿新晉弟子，也來自獸界。”
魯智抬眼望去，只見唐芷汐身側立著個玲瓏少女，身形單薄如初春新柳，眉目清透似山澗溪水。
可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剛撞上魯智視線，便倏地垂下，指尖無意識絞緊衣角。
“魯智大人……我、我叫心晴，是獸界九尾族的。白芷大人說，您那位朋友……很可能就在我們族聚居的荒原一帶，所以……所以派我陪您一道去找。”
聲音細若遊絲，幾乎被山風揉碎。
“九尾族？”魯智一怔，目光下意識往她身後掃去。
少女耳根霎時泛紅，慌忙躲到唐芷汐身側。後者一把將她攏住，斜睨魯智一眼，眸光銳利如刃。
魯智輕咳一聲，朝心晴溫然頷首：“心晴姑娘，此行辛苦你了。”
“她如今已是火神殿智神衛成員，雖年歲尚淺，卻已穩入主宰境前期。此番引路，你若敢起半分歪念——”
唐芷汐玉指一收，掌心空氣驟然塌陷，那雙狹長鳳眼裡，寒芒一閃而逝。
“我像那等腌臢貨色？”魯智無奈攤手。
唐芷汐略一思忖，忽而莞爾，笑意軟得能滴出水來，嗓音也裹上三分暖意：“一路當心。”
魯智點頭應下，忽地側首——山巔之上，空間劇烈震顫，一道熾白光柱轟然貫入雲霄！
他凝望著那撕裂蒼穹的光柱，久久未語，胸膛緩緩起伏，彷彿在吞嚥某種沉甸甸的決意。
翻身躍下青石，袍袖一振，再不回頭，步履灑脫直奔峰頂。
在這片海域輾轉數月，他早已不是初來乍到的生面孔，天魔海的浪頭，也該換片天地去劈了。
而他執意奔赴獸界，並非一時興起。
心底那道低語，自始至終未曾停歇，一遍遍叩擊耳膜：“去獸界——你要尋的人，就在那裡。”
他信了。
仰頭望著山巔那緩緩旋轉的巨陣，瞳孔深處光影浮動，神色悄然轉深。
陣紋灼灼，懸於絕頂，上方虛空如沸水般扭曲蒸騰。
陣基之下，白芷與薩博收勢而立。
天魔海與妖域之間，橫亙著難以逾越的時空深淵——縱是輪迴境大能御風而行，亦需耗盡半年光陰。
這般跨域傳送之陣，尋常宗門連構想都不敢。
但薩博是踏過生死劫的巨頭，白芷更是執掌天地符印的至強者。二人聯手，鑿穿萬里虛空，不過舉手之勞。
“魯智，法陣已成，啟程吧。”薩博轉身，目光沉靜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