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頷首，身後心晴小步跟上，一雙烏亮眼珠怯怯打量著兩位殿主，手指悄悄攥緊裙邊——在火神殿，她連遠遠望見薩博一面，都算莫大機緣。
“這丫頭，芷汐該已向你提過。九尾族，就盤踞在你朋友最可能現身的荒原腹地。”
薩博瞥了心晴一眼，語氣平和：“我與她們族長有過數面之緣。你只需如實相告來意，她們自會援手。”
“多謝薩博前輩。”魯智鄭重抱拳。
“你們，入陣吧。”
“走。”魯智偏頭示意。
他率先邁入那浩蕩光輪，心情踟躕片刻，終於提裙踏入其中。
白芷靜默注視二人身影沒入陣心，忽而屈指輕彈——一道銀芒如星墜落，直射魯智後心。
隨即被他五指一扣，硬生生從虛空中拽了出來。低頭一瞥，掌中赫然躺著一塊銀光流轉的骨片，約莫八寸見方，寒氣沁骨，隱有龍吟低嘯。
“此番你遠赴獸界，若有機緣踏入聖龍族領地，便憑此信物登門——你所修的鍛體靈訣，欲臻至圓滿之境，最後一步，非聖龍族不可成全。”
“啊？”魯智一愣，眉峰微蹙。
白芷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鑿：“聖龍族內，藏有一口上古聖靈潭。你若能入潭淬鍊七日，筋骨重塑，血髓重鑄，鍛體靈訣才算真正大成。”
“呵，上古聖靈潭？哪是說進就進的？那些龍族老祖宗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肯讓你一個外人去沾那等造化？”
“你能進去，是因你血脈裡淌著聖龍之息；魯智呢？根骨清正，徹頭徹尾的人族。”薩博提醒得直白。
“那就看他自己的運數了。”白芷淡聲道。
魯智頷首，將銀骨小心收入乾坤袋，繼而朝白芷、薩博，以及遠處靜立的薛嵐、唐芷汐等人深深一揖，腰背挺直，禮數週全。
“喂——魯智！你可得再回天魔海啊！”唐芷汐踮起腳尖，望著光陣中那道愈發清晰的身影，聲音清亮又帶著點鼻音。
魯智用力點頭。他定會回來，只是下一次踏足此地，山河已換，風雲亦新。
“傳送即刻開啟，你們穩住心神！”
薩博與白芷目光一碰，手印陡然翻轉。剎那間，整片空間如沸水翻湧，空氣撕裂，光影狂旋。
“魯智哥！獸界要是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你就往天魔海喊一聲，我們拎刀就到！”薛雅珊揮著小手，眼圈紅得像浸了晨露，話卻脆生生砸出來。
魯智先是一怔，繼而朗聲笑開，胸中卻像被暖流撞了一下，溫熱又踏實。
其實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聽著這滿耳不捨的叮嚀，他喉頭也有些發緊，鼻尖微酸。可路在腳下，箭已離弦——他非走不可。
“雅珊，勤修不輟。將來，我真要靠你替我畫一道鎮世符呢。”
他笑著拍了拍胸口。薛雅珊是玄機大道符的宿主，前路未啟，潛力已如深潭藏蛟。
往後若真與魔族決於九霄之上，她執筆落符的那一刻，便是萬軍辟易之時。
薛雅珊狠狠點頭，視線卻越來越模糊——魯智周身光芒愈盛，幾乎灼目，映得她眼角泛起細碎水光。
“諸位珍重，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強光已炸裂開來，扭曲的空間如巨口般轟然合攏——
一口吞下魯智與另一道身影，緊接著，狂暴的空間亂流席捲四野，轟鳴震耳。
刺目的光華久久不散，似要燒穿天幕。良久，才如潮退般緩緩斂去。
光陣光芒漸黯，陣中空空如也，唯餘微風拂過青石，捲起幾縷未散的星塵。
“總算走了……”
薩博凝望著虛空癒合的痕跡，長長吁出一口氣，忽而搖頭失笑：“真難說這小子到了獸界，又要掀翻幾座山、驚動多少老妖怪。”
白芷唇角微揚，負手仰首，眸光沉靜如淵：“我信，再相見時，他肩上已能扛起一方天地。”
“我也信。”
薩博點頭，眼中笑意未減，心底卻悄然浮起一絲鄭重——那個被白芷親口贊為“或可比肩天帝大人最得意弟子”的少年，究竟會走到何等高度？
他盼著那一天，也信著那一天。
……
就在魯智撕裂虛空、辭別天魔海，奔赴更遼遠的獸界之際。
千里之外的玉陽古郡，卻正悄然掀起一股寒流。
玉陽古郡，太一門！
作為郡中至高無上的超級大宗，這裡終年鼎沸如市，人影如梭，衣袂翻飛間盡是傲然之氣——那是站在大地巔峰者才有的底氣。
可近來，偶有弟子駐足仰頭，望著穹頂盤踞不散的鉛灰色雲層，心頭莫名一沉。門中氣氛不對勁，像繃緊的弓弦，無聲，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太一門腹地，一座孤峰突兀矗立，峰頂殿宇傾頹，蛛網密佈，黑甲蟲窸窣爬過斷柱殘梁，陰冷氣息如蛇般纏繞不散。
此處是禁地，連長老踏錯半步，也要受雷刑三日。
此刻，殿內幽暗深處，兩道身影靜坐如石雕。細看，正是太一門兩位門主。
只是那兩張素來威嚴的臉龐上，眼下卻浮動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唉，真沒想到啊，華天都竟真的死了……
話音剛落，兩人瞳孔微縮，面色瞬時一沉。
這結局來得太猝不及防，連他們自己都愣住了——彷彿一腳踏空，墜入意料之外的深淵……
大殿裡霎時死寂，連風都凝住了，只餘下燭火偶爾噼啪一響，像心跳被掐住了喉嚨。
許久，天靈子才啞著嗓子開口，聲如砂紙磨過鐵鏽：“和他一道斃命的，還有那個散修。出手的，是魯智。”
“嘖，真是個叫人睡不踏實的刺頭。”
地靈子眼底掠過一抹幽寒，語調慢得像毒蛇吐信：“如今他已攀上天魔海火神殿，跟那薩博穿一條褲子——聽說還是玄機智神符的持符人。”
“魯智、薩博，再加上銀龍王白芷……三人聯手，布了個殺局。”
天靈子向後一倚，椅背投下濃重陰影，斜斜劈開他的臉，半明半暗，陰鷙盡顯。
“呵……裂魄皇親率三大王赴局，結果三大王當場暴斃，他自己也只剩一縷殘魂逃回，靠幾滴精血吊著命。”
他嘴角牽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驟然冷硬如鐵：“這小子，倒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