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身形微微一頓,仰起臉,神色微沉又溫和,聲音很輕:“抱歉,我不打算投靠任何宗門。”
“逗你的,別當真。”她眨眼一笑,隨即加快步子,“放心,不管你是誰的人,師父都答應出手助你。”
魯智望著前方那個衣袂翻飛、身姿綽約的背影,無聲一嘆,抬步跟上。
……
如今的火神殿,戒備森然遠勝從前——巡邏隊如織,影影綽綽,來回交錯,殺氣隱而不發。
但在唐芷汐引路之下,魯智暢通無阻,一路穿關過隘,直抵殿宇最幽深之處。
巨門轟然洞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垂天而落的黑色瀑布。
奇就奇在,它逆流而上——黑浪翻湧,自深淵盡頭奔騰噴薄,撞上崖壁,再倒懸傾瀉,譁然墜入下方一方廣袤黑池。
最詭譎的是,如此磅礴水勢砸落,池面竟無一絲波紋,靜如墨鏡,寒氣逼人,死寂得令人脊背發涼。
黑池邊緣,兩道身影早已佇立等候——薩博與白芷,負手而立,靜默如松。
來了啊。
兩人剛踏進殿門,薩博便揚起嘴角,目光一轉,穩穩落在他們身上,開口道。
魯智緩步靠近黑池,直到站定,才真正看清——池面之上,竟浮動著幽邃翻湧的黑色火苗。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死氣,精純到令人心頭髮緊,正絲絲縷縷蒸騰而起,如墨霧般纏繞盤旋。
那氣息一撲過來,魯智瞳孔微縮,胸中卻驟然湧起一股灼熱戰意。
果真名不虛傳。單是這股威壓,已足以說明輪迴智池的分量,更別提真正浸入其中的淬鍊了。
若能借它將修為徹底夯牢,無疑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畢竟前路尚遠,要闖的關、要破的局,樁樁件件都容不得半點虛浮。沒有紮紮實實的輪迴境根基,怕是連自保都成問題。
一旦穩住境界,便意味著他真正跨入輪迴境門檻,實力再非空中樓閣,而是落地生根、節節拔高。
離巔峰雖仍隔著千山萬水,但如今,那峰頂輪廓已隱約可見,不再只是鏡花水月。
這念頭一掠過心頭,魯智眼底便亮了幾分,呼吸微沉,神色也悄然繃緊。
“這就是輪迴智池?”他盯著那口幽暗深池,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白芷輕笑著點頭:“它不只幫你把境界釘死在輪迴境,連你那套鍛體靈訣,也會被狠狠洗煉一遍。不過——它一年只開一次。”
“本來今年還沒到時辰,薩博還死攥著不肯鬆手,說早開一天,池力就要折損三成。”
“唉,白芷肯讓我破例啟池,我倒不意外。”
薩博聳聳肩,眼角一斜,瞄向旁邊耳根泛紅的唐芷汐,哼笑道:“連自家閨女都胳膊肘往外拐,全心替火神殿外的人打算,本座心裡可真不是滋味。”
“多謝薩博前輩,也多謝芷汐姑娘。”魯智抱拳躬身,語氣誠懇。
薩博擺擺手,神色忽而一肅:“小子,先盯緊池裡那些黑焰——那是億萬年沉澱下來的死氣凝成的火種,純粹得沒一絲雜質。”
“你坐上池心石臺後,我一催動陣法,這些死氣就會被你體內生機牽引,狂湧而至,像潮水一樣撞你、洗你、碾你全身。”
話音稍頓,他盯著魯智,一字一頓補上後半句:
“這一遭,是拿死氣鑄你的骨、煉你的血、固你的境。但反過來說——太猛,會把你活活蝕空。”
“扛不住?輕則筋脈潰爛,重則肉身崩解,只剩一縷靈識飄蕩,再難重聚形骸。”
魯智眉峰一跳,果然兇險得很。
“火神殿建宗至今,八位輪迴境高手栽在這池子裡,屍骨無存;撐過十輪沖刷的,僅四人。”
“這麼多年,只有一人硬生生熬完了整整四十九輪。”
“四十九輪?誰?”魯智脫口而出。
“呵呵,你邊上那位。”白芷掩唇一笑。
魯智側頭望去,正撞上唐芷汐含笑的眼眸,頰邊梨渦淺淺,雲淡風輕——原來她早就在那裡,靜默如初,鋒芒不露。
“行了,開始吧。”
薩博一揮手,語氣裡三分調侃七分認真:“小子,可別讓芷汐把你比下去。不然白芷這張老臉,怕是要燒穿地磚。”
魯智望著他那副似笑非笑、巴不得看他出糗的模樣,一時無言。
“好!那就讓我親自掂掂,這輪迴智池,到底有多沉、多燙、多難啃!”
他朗聲一笑,足尖輕點,身形如箭掠出,在三人注視下穩穩落於瀑布垂落處的青岩石臺。
盤膝坐定,仰首一望——頭頂,一道漆黑如墨的瀑流正無聲傾瀉,寒意刺骨,殺機暗伏。
“薩博前輩,請啟動吧。”魯智吐納一口長氣,目光沉定,直視前方。
薩博頷首,與白芷交換一眼,手掌陡然探出,朝黑池虛空一握!
剎那間,整座沉寂萬載的輪迴智池轟然震顫,池面黑焰齊齊爆燃!
“魯智,頂不住就喊停!我立刻撈你出來——別硬撐,命只有一條!”
薩博盯著翻騰如沸的黑池,聲音低沉如鐵,字字砸在空氣裡。
魯智雙眼死死盯住那口黑池,指節捏得發白,唇角卻揚起一絲笑意:“薩博前輩放心,十萬道玄機雷霆符的轟擊我都扛住了,區區輪迴智池,算得了甚麼?”
“膽子倒是硬得很——那就看看,你能咬牙撐到第幾息。”
“來了,當心!”
薩博話音未落,魯智脊背一繃,全身筋肉如弓弦驟然拉滿。
下一瞬,池中黑水翻湧,裹著濃稠如墨的黑智層層疊疊奔騰而起,眨眼間凝成一條猙獰巨龍。
黑智之龍甫一成型,便撕裂空氣,挾著刺耳尖嘯撲殺而來——尾影拖出長痕,快得只餘一道漆黑殘光。
不過三兩個呼吸,那龍首已在魯智瞳孔中炸開般暴脹,轟然撞上他胸口!
悶響如雷滾過地面,魯智身形猛震,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五官扭曲如被重錘砸中。
他清楚感覺到:一股狂暴至極、精純到令人窒息的死氣,蠻橫撞開他皮肉,直貫而入——
瘋狂沖刷肌肉、碾壓經脈、啃噬骨骼、絞纏臟腑,寸寸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