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局能成,你才是真正的引子。”白芷含笑頷首。
“封印之功,確係出自你手。”薩博亦沉聲附和,“若無你牽制其勢、破其心防,單靠這光牢,未必壓得住他。”
“若非芷汐姑娘運籌帷幄,我怕是連他一擊都扛不住。”魯智擺擺手,神色坦蕩,不願沾這份榮光。
“對了……魔皇?”他頓了頓,試探開口。
“形神俱滅。”
魯智心頭一鬆,肩頭繃緊的力道悄然卸下——這一仗,終究沒白拼。
“雖未擒住裂魄皇,但這魔王身上,興許藏著‘魔殿’的蛛絲馬跡。”白芷抬手一點光柱中萎頓的身影。
“魔殿?”魯智眉峰微蹙。
白芷與薩博交換一眼,才緩緩道:“魔族暗中織就的隱秘勢力,底細難測,實力成謎。但可以斷言——它是懸在這方天地頭頂最沉的一把刀。”
魯智默然點頭。這般龐然黑幕,以他如今分量,怕是剛靠近,便會被無聲碾碎。
“你藏符未露,玄機雷霆符一事,我會對外澄清為贗品,替你抹平所有後患。”薩博補了一句。
“多謝薩博前輩周全!”魯智朗聲一笑。
“接下來,有何打算?”白芷目光溫厚,直視著他。
魯智略一思忖,朗聲道:“此件事了,火神殿也無需我再插手——不如,我去獸界走一遭!”
白芷見他眸光灼灼,心意已決,便不再勸:“傳送之事,交予我與薩博便可。一道空間裂隙,足送你直達獸界腹地。”
“有勞兩位前輩!”魯智喜形於色——省下萬里跋涉,便是搶出一條命途。
白芷笑著揮揮手,又閒話幾句,魯智這才精神抖擻,抱拳告退。
“這小子,真是一刻不消停——剛在天魔海攪得風雷滾滾,轉身又要闖獸界。”薩博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搖頭莞爾。
白芷靜立未語,只將視線投向遠方天際,眸光幽深,不知落於何處。
“你對他,確是另眼相待。當初玄機雷霆符,你硬是讓我讓給他。那等神符,若落於老牌強者手中,何止如虎添翼?”薩博眯起眼,聲音低了幾分。
白芷仰首凝望蒼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上古大劫,人族能贏,靠的是天帝執劍守世。可如今……劍斷了,人也不在了。”
薩博瞳孔驟然一縮:“你信他,能重鑄天帝之位?”
白芷負手而立,日光勾勒出他清癯的輪廓,眼尾微彎:“玄靈玉佩認主之時,天命便已落筆——所以……”
塵埃落定,也該啟程了。修行之路從無止境,強弱之間,差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血汗澆灌的寸寸光陰。
戰息漸遠,火神殿隨之重歸喧騰。重建的號角響徹雲霄,整座城池熱浪翻湧,弟子們肩扛梁木、手託陣盤,往來如織。
城市中央,毗鄰擎天山嶽的青石高臺上,魯智盤膝而坐。
此處地勢拔群,俯瞰之下,火智城街巷縱橫、坊市錯落,盡收眼底。
如今他是殿中上賓,食宿優渥,可偏逢百廢待興,連日來竟無人登門問候——貴客當得,倒成了個清閒看客。
“骨頭都要酥透嘍……”
他懶懶扭了扭頸項,長吁一口氣,忽而眉梢一跳,倏然轉頭。
遠處紅光掠空一閃,須臾間,一道灼灼如焰的倩影已立於臺前。
“這幾日,睡得可踏實?”唐芷汐指尖撥開頰邊一縷赤發,笑意盈盈,目光卻似帶著鉤子,直勾勾鎖住他那副憊懶模樣。
“你們可算想起,這兒還杵著個人呢……”魯智語氣微沉,帶著三分譏誚、七分倦意。
“火智城被夷為平地,斷壁殘垣堆得比山還高,重建起來費時費力;更別說這一仗,把火神殿的守禦短板徹底撕開了——外松內虛,一碰就散。”
唐芷汐一邊說著,一邊瞥見魯智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下撇,忽然掩唇一笑:“好啦,我認錯,這幾日冷落你了。再說,你身邊不是還有幾位田家姑娘陪著麼?”
“她們各有族務纏身,哪能久留?再者,你這話聽著像話裡有刺——我和她們,清清白白,只是舊識罷了。”魯智攤手,眉宇間透著無奈。
唐芷汐眼波一轉,笑意更濃,像春水泛起細紋;魯智卻沒接這茬,抬眼直問:“說吧,找我甚麼事?”
唐芷汐頷首,眸光清亮地落在他臉上,黛眉微攏:“你大戰中躍入輪迴境,按常理,破境之後須得靜修凝神,穩住根基。”
“雖能勉強應戰,可你連番硬撼強敵,透支得太狠。師父說了,這般蠻幹,筋脈靈臺必留暗傷。”
魯智眯了眯眼,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這幾日他確覺氣息浮動,靈力如霧似煙,聚而不實——正是境界浮蕩之兆。稍有不慎,便可能跌回主宰境。
“也只能徐徐圖之了。”他輕嘆。
“你不久就要啟程去獸界,那裡是靈獸盤踞的老巢,兇險不遜刀山火海。
人類孤身踏入,處處受制。你若頂著這副虛浮狀態過去,怕是連自保都難。”
唐芷汐柳眉緊鎖,語氣裡已帶上幾分薄嗔,顯然對他漫不經心的態度頗為不滿。
“那依你看,有解法?”魯智聳肩。
唐芷汐纖腰微挺,玉臂交疊於胸前,唇角彎起一抹俏皮弧度:“想不想知道?”
魯智望著她那副“你求我,我才說”的嬌矜模樣,差點笑出聲來。
“那我去問問薩博前輩。”他懶洋洋起身,轉身就朝火神殿方向踱去。
唐芷汐盯著他背影,貝齒輕輕咬住下唇,明眸裡霎時浮起一層薄怨。
旋即腳尖一頓,跺了下地,快步追上去,揚聲問道:“聽過‘輪迴智池’麼?”
魯智腳步一頓。這名字他略有耳聞——火神殿秘藏之一,傳說池中死氣渾厚純粹,並非人工煉化,而是自地脈最幽深處生生汲引而出,稀世罕見,專滋輪迴境修士。
“聽說你們火神殿那‘輪迴智池’,一年只開一次,還得是立下大功的核心弟子才有資格入池。”魯智略一遲疑。
“你不如直接入我火神殿——反正孑然一身,也無掛礙。”唐芷汐雙眸熠熠,目光坦蕩而熱切,毫不遮掩那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