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自前方篝火旁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魯智眉頭一蹙,抬眼看去——只見一名紅衣女子立於火光之下,柳眉倒豎,紅唇微撇,正冷冷盯著他們。
那張臉的確算得上明豔動人,身段高挑火辣,曲線撩人,像一團燃燒的烈焰。
身邊圍著一群年輕男子,個個目光熾熱,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而她本人,赫然是五階至尊境!天賦驚人,氣場逼人。
田婭臉色瞬間漲紅,拳頭悄悄攥緊,聲音卻細若蚊吟:“田罌姐……他傷成那樣,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救?救回來也是個廢物!”
田罌嗤笑一聲,眼神輕蔑至極,“修不了行,活著也是拖累。你這份好心,人家未必領情,搞不好還得怨你多事。”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別忘了,咱們這次不是來遊山玩水的。要是被他耽誤行程,你擔得起後果嗎?”
字字如針,扎得田婭指尖發白,小手緊緊絞在一起,終究咬唇不語。
空氣一時凝滯。
就在這時,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猛然掀開。
一道清冷身影緩步而出,白衣勝雪,眸光淡淡掃來。
“田罌,嘴上積點德,會死?”她聲音不高,卻像冰泉滴落石面,冷得讓人脊背一凜。
全場,瞬間安靜。
月色如霜,傾瀉在聖靈島的每一寸土地上,像是一層薄薄的寒紗籠罩四野。
遠處林間幽影浮動,低沉的靈獸嘶吼自密林深處斷續傳來,如同大地的呼吸,帶著原始而危險的氣息。
就在這片冷寂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走來,彷彿從畫中走出的雪嶺仙子。
她面容極美,瓜子臉線條鋒利而精緻,眉梢微挑,唇角無笑,一身素白勝雪,襯得人如寒潭孤蓮,清冷逼人。
紅衣女子原本還在喋喋不休,見她出現,立刻噤聲,臉色一白,退到一旁。
那人只是淡淡掃了田婭和魯智一眼,眸光如冰刃掠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煩,隨即轉身落座,動作乾脆利落,不留一絲餘溫。
“那是我姐姐田嫣。”
田婭壓低聲音,指尖輕輕扯了扯魯智衣袖,“她在古田家年輕一代裡,是頂尖的存在。”
魯智眸光微凝,不動聲色地點頭。
他能感知到,這女子體內靈力如江河暗湧,半步主宰之威已然成型——距離真正踏足那個層次,只差臨門一腳。這般實力,足以震懾一方。
片刻後,田嫣才起身走向田婭,抬手輕拍她的發頂,動作雖冷,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接著,那雙清冽的眸子落在魯智身上。
沒有敵意,也毫無親近之意。唯有一絲因傷勢起的憐憫,像看一隻掙扎苟活的螻蟻。
“田婭心軟,愛管閒事。”她開口,嗓音清冷如碎玉,“但我們此行任務重大,聖靈島也不太平。你要跟,可以,但必須聽令行事——我不允許任何人拖累整個隊伍。”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離去,長髮隨風輕揚,背影決絕,彷彿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魯智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最終無聲地勾了勾嘴角,聳肩一笑。
果然,被當成廢物了啊。
不過也好。他對這群人本就無甚牽掛,除了田婭……等傷勢稍復,尋個機會抽身便是。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的陰霾悄然散去,眼底卻掠過一抹幽光,深不見底。
不再多想,他轉身走向營地邊緣,在一輛破舊車棚下盤膝而坐。
別人住的是柔軟帳篷,鋪的是暖絨毯子,而他只能蜷縮在這鐵皮殼子裡,四面漏風。
可他神色淡然,彷彿早已習慣這種待遇——畢竟在他們眼裡,自己大概真就是個隨時可能倒下的累贅。
閉目凝神,雙手結印,銀芒自掌心悄然浮現,如細碎星屑纏繞指尖。
一縷縷吞噬之力蔓延而出,悄然吸納天地靈氣,化作涓涓靈流,緩緩注入斷裂的經脈與碎裂的骨骼之中。
每一次修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可就在那靈力浸潤臟腑之際,他忽然察覺體內某處——有股奇異能量正悄然甦醒。
那力量狂暴卻又馴服,像是蟄伏已久的猛獸,在血脈中緩緩遊走。
隨著它的湧動,魯智體表銀光驟盛,原本蒼白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紅潤。
虛弱感,正在一絲絲剝離。
他剛欲收功,眉心突然傳來一陣細微震顫。
緊接著——
轟!
一股浩瀚精純的能量猛然爆發,如江河倒灌,奔騰湧入四肢百骸!
剎那間,全身筋骨齊鳴,血液沸騰,彷彿重生!
魯智心頭一震,心神瞬間沉入識海。
只見眉心深處,一枚古老光印靜靜懸浮,流轉著蒼茫氣息。
其形似符非符,似紋非紋,每一道光弧跳動,都伴隨著澎湃靈力噴湧而出。
“靈印?!”
他瞳孔微縮,旋即狂喜湧上心頭。
竟是靈印!
他怎會不知此物之強?那是堪比天地饋贈的至寶,擁有者可源源不斷地汲取能量,戰力倍增,療傷如飛!
如今這東西竟在他體內覺醒……簡直是雪中送炭,逆境翻盤的契機!
雙眼緩緩睜開,一道凌厲精芒劃破黑暗,隨即歸於平靜。
一口淤積已久的濁氣自喉間噴出,宛如龍吟低嘯。
就在此時,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月光順著縫隙灑入,映出一個纖細的身影。
田婭抱著一疊厚實棉布,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夜。
“魯智大哥,夜裡寒重,你傷還沒好,別凍著了。”
她輕聲說著,將棉布放在他身邊,臉上笑意溫軟,像是這寒夜裡唯一的一簇火苗。
魯智望著她,眼神微微一柔。
這丫頭,心實在太軟了。
“其實……田嫣姐沒你想的那麼冷。”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當初我把你們帶回來的時候,大家都反對,是她點了頭,別人才閉嘴的。”
魯智一怔,眸光微閃。
原來,那抹冷豔背後,並非全然無情。
田婭挨著魯智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遲疑片刻,終於開口。
魯智勾唇一笑,輕輕點頭。他對那個叫田嫣的女人並無反感——這世道,拳頭硬才是王道。
如今他被判定為廢脈之體,註定無法修煉,旁人連正眼都懶得給,能讓他跟著隊伍苟延殘喘,已是莫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