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蜷在破舊車棚下，雨水順著鐵皮邊緣滴落，敲出斷續的響。
平日裡田婭總是縮在人群后頭，說話細聲細氣，像只受驚的小雀，根本不敢與人對視。
可眼下，望著身邊這個比她更狼狽、更無望的少年，她反倒放鬆下來，話語竟也流暢了幾分。
就在這一來一往間，魯智從她口中，一點點拼湊出了這片天地的輪廓。
天星海域，盤踞於天魔海西北角，雖非中心，卻也算一方風雲之地。而在這片波濤之下，暗流湧動，強者林立。
其中最耀眼的兩股勢力，便是靈風魂堂與乾坤魂堂——雙雄並立，不僅稱霸天星海域，在整個天魔海都赫赫有名。
除此之外，還有五大家族，根深葉茂，傳承悠久：魏家、田家、白家、林家、東博家。五大姓氏，幾乎掌控了這片海域的命脈。
當然，天魔海本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除了明面上這七尊大佛，暗處還藏著不知多少兇狠角色。有些雖名聲不顯，但真動起手來，照樣能讓五大家皺眉退避。
“你們……是田家的人？”魯智側過頭，目光微閃。
白天時他便注意到營地裡那群年輕人，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絕非尋常散修。
他早猜到田婭背後有靠山，卻沒料到竟是五大家之一。
“我們家主，”田婭眸光忽亮，帶著藏不住的崇拜，“已踏足半步輪迴境。”
魯智眸底輕震。哪怕他對境界劃分尚不完全明晰，也清楚那是個何等層次的存在——俯瞰眾生，掌斷山河。
能在這種家族立足，田家的實力，恐怕遠超表面所見。
畢竟，天星海域不過天魔海諸多支脈之一，連頂尖都算不上。
“原本我們在運貨，”田婭繼續道，“可中途接到密報，說聖靈島現‘主宰帝王果’，立刻改道而來，想搏一把機緣。”
“主宰帝王果？”
魯智瞳孔驟縮，旋即呼吸一滯：“你說的是……那傳說中能助九階至尊破入主宰境的逆天奇珍？”
“魯智大哥也知道？”
田婭驚喜抬頭，用力點頭，“沒錯！此果蘊含大道法則碎片，只要根基穩固，心境契合，哪怕只吞一口果髓，都能衝開桎梏，一步登天！”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田嫣姐如今已是半步主宰，若得此果，閉關三日便可圓滿突破。真正踏入那萬人之上之境。”
魯智眼底驟然掠過一道熾光。
他心中清楚，待傷勢復原，自身實力必將迎來一次飛躍，極有可能直衝九階至尊。
而若有主宰帝王果相助……未必不能一鼓作氣，撕開那層常人終生難破的屏障！
尋常突破，需苦修半年甚至更久。而如今，天降機緣，時間直接被壓縮到十天半月。
“但現在……訊息已經走漏。”
田婭嘆了口氣，語氣轉沉，“聖靈島各方強敵匯聚，血影鬼手都來了，咱們能不能搶到手，還真不好說。”
她兀自嘀咕，沒察覺身旁少年的眼神已悄然冷了下來。
魯智垂眸，指節緩緩攥緊。
動心？怎麼可能不動心！
神魔戰場那一夜，屍山血海，他親眼看著同伴被撕成碎片，只因修為不夠。那種無力感，至今仍如毒蛇纏喉。
如今帝王果現世，正是他逆命翻盤的最佳契機。
但他現在經脈盡碎，戰力十不存一。那些虎視眈眈的強者，隨便走出一個都能碾死他十次。
所以——先養傷，藏鋒芒，靜等時機。
若有機會，他絕不手軟。
這世間，本就是弱肉強食。天材地寶，從來只歸強者所有。
至於田嫣這些人？萍水相逢，談不上情誼，更無忠誠可言。
該出手時，他不會猶豫半分。
只是若真能得手，倒也不能虧待了田婭這丫頭——心地實在乾淨得少見。
念頭一轉，魯智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繼續與她閒話幾句。
直到少女依依不捨地轉身離去，裙角在林間微風裡輕輕一晃，像片落葉飄遠。
他望著那道纖細背影，唇角微揚，隨即閉目凝神，抓緊每一息療傷養元。
主宰帝果……可不是誰都能染指的東西。為了它，他必須萬全準備。
體內傷勢雖重，但他並不焦躁。以他的根基，恢復不過是時間問題。
車隊穿行在幽深密林之間，車輪碾過溼滑的苔石，發出沉悶的“咯轆”聲，混著枝葉摩擦的沙響，在靜謐山林中傳得老遠。
魯智坐在中後方的一輛獸車上，經過兩日調息，氣息已然穩了不少。實力也在悄然回升。
但他沒急著顯露鋒芒。如今未至巔峰，藏拙才是上策，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兩日，他始終沉默隨行，隨隊深入聖靈島腹地。
除了田婭偶爾靠近說幾句話，旁人幾乎將他視為空氣。
那些目光，要麼是憐憫，要麼是古家年輕子弟居高臨下的輕蔑——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
而這一路，他也見到了越來越多湧入島嶼深處的勢力人馬。
各方強敵如潮水般匯聚，目標一致：主宰帝果。
這些人，無一不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眼神陰鷙，殺氣外溢，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兒，一看就是從屍堆裡爬出來的亡命之徒。
“魯智大哥，你餓了吧？這個給你。”
正眯眼打量四周時，田婭忽然悄悄湊近，遞來一塊風乾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魯智一笑，接過咬了一口。肉質粗糙，卻帶著一股暖意直通丹田。
他頓了頓，忽地開口：“昨天你給我的那種丹藥……還有嗎？”
昨日那枚丹丸，不止蘊含濃郁靈力，更夾雜一絲稀薄卻純粹的“主氣”，對療傷效果堪稱神異。
“啊？”田婭眨了眨眼，隨即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主靈丹？那是至尊聖丹的進階版，能量更強不說，最關鍵的是——裡面融了一絲‘主氣’。”
“在天魔海這片地界，要買東西，沒人認金銀，只認主靈丹。這才是硬通貨。”
她語氣認真，像在講解一件再重要不過的事。
魯智微微頷首，不覺訝異。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尋常貨幣早就不值一提。唯有這種凝聚天地精華、還能助人修煉的丹藥，才算真正通用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