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給我時間……”他眸光微閃,透出幾分冷硬的執拗,“死不了。”
可眼下最要命的不是傷,而是處境。
“到底是誰動的手?我連對方氣息都沒捕捉到,直接就被拍進虛空……站著也中槍,這算哪門子劫難?”
他心頭冷笑,眉宇間掠過一絲陰霾。
現在這副身子,別說對敵,隨便來個淬體境的小修都能補一刀送他歸西。素來謹慎如他,怎會甘心置身於如此險境?
“好在……還留了點底牌。”
想到天魔屍還在掌控之中,只需稍催靈識便能喚其護主,魯智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了半寸。
“至少不是任人宰割。”
正思索間,腦海又浮起另一重隱憂:“魔族潛入的訊息傳開了嗎?真他孃的棘手。”
念頭未落,車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
魯智眼神瞬間銳利如刀,猛然掃去!
一道纖細身影悄然立於門口,月光順著她肩頭滑落裙襬,映出一張清秀卻不張揚的臉。
藍衣少女腳步輕得像踩在風上,進來後目光一觸到睜開雙眼的魯智,頓時渾身一僵,手指下意識絞住衣角,指尖發白。
“你……醒了?”她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顫意,像是怕驚擾了甚麼猛獸。
魯智望著她那副模樣,緊繃的神色緩了下來,嘴角牽起一抹溫和笑意,輕輕點頭。
還好,不是敵人。
看樣子,自己沒落在那些心狠手辣的傢伙手裡。只是……此地究竟是何處?
眉頭悄然皺起,他目光流轉,暗自打量四周:這不是尋常居所,而是一輛懸浮於荒野中的古舊靈車,四壁刻滿符紋,顯然不是凡品。
視線重回少女身上,他眼中掠過一絲探究。
“三天前我發現你的時候,你渾身是血,倒在星隕林邊緣。”
田婭低聲開口,語氣裡夾著不忍,“但我摸到你還活著,就……把你帶回來了。”
她說完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才小聲補了一句:“我叫田婭。”
“魯智。”他輕聲道,語氣溫和,“多謝姑娘相救。”
少女點點頭,眼神忽地黯了些:“你的傷很重,我請古田嫣姐看過……她說……”
她咬了咬唇,終是艱難出口:“你說不定……以後都不能修煉了。”
空氣微微一滯。
魯智怔了瞬,隨即無聲一笑,不悲不怒,也不反駁。
他知道自己的傷有多嚇人。換成普通天才,聽到這話怕是要當場瘋魔。
可他不是普通人,更不是靠天賦吃飯的溫室苗。
凌緣古地的洗禮、血脈深處的異變、還有那一次次生死邊緣的錘鍊——他的根骨早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常規範疇。
“這裡是?”他轉移話題,目光平靜。
“聖靈島。”田婭答。
“聖靈島?”魯智眉峰一跳,心中警鈴微響,“不是玉陽古郡了?”
“玉陽古郡?”少女一愣,皺眉思索片刻,忽然恍然,“你是說四大古郡裡的那個?這裡離那裡……太遠了。”
她語氣認真:“這裡是天星海域,已經出了四大古郡的疆域。就算主宰境強者全速飛行,也要半年才能抵達,還不算風暴、妖獸、空間裂隙這些攔路鬼。”
魯智沉默。
天星海域……
一個從未聽聞的名字。
他原以為最多被捲到邊境荒域,沒想到竟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直接甩出了已知世界的版圖。
饒是他心性沉穩如淵,此刻也不禁心頭微蕩,生出一絲蒼茫之感。
遠得,連歸途都模糊了。
不過這股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魯智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雜念統統抖落。
眼下能踏入天星海,已是天大機緣——這裡可比那四大古郡遼闊不知多少倍,光是呼吸間都透著一股蒼茫浩瀚的氣息。
“魯智大哥,你……沒事吧?”田婭望著他忽然揚起的笑意,心頭一顫,聲音不自覺壓低,怯生生地問。
“呵呵,沒事。”他輕笑一聲,眉宇間的狂喜如潮水退去,只餘一抹沉靜。
稍作遲疑,他低聲問道:“田婭姑娘,你可有天星海的靈圖?”
“你說海圖啊……”她眨眨眼,隨即耳尖微紅,有些不好意思道:“天星海太大了,分了好多片海域,咱們這片只是其中名氣響些的。完整的海圖太稀有,我也沒有,只有這一份區域性的。”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古舊的卷軸,小心翼翼遞過去。
“多謝。”魯智接過,語氣誠懇,隨即凝神以殘存的精神力飛速掃過,閉目片刻,將整幅地圖烙印進腦海。
當務之急,是養傷。唯有恢復實力,才有資格在這片浩瀚星海中踏出第一步。
念頭剛落,外頭忽地傳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緊接著人聲漸起。
“好像要紮營了。”田婭轉頭看他,眸光輕閃,“魯智大哥,你要出來看看嗎?”
“嗯,也好。”他點頭一笑。短暫調息後,體內總算有了幾分力氣。
他也想親眼瞧瞧,傳說中的天星海,究竟藏著何等風景。
見他應下,田婭唇角微揚,少女心性藏不住溫柔,竟主動上前攙扶。
兩人推開馬車門,冷風裹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忙碌的身影,在開闊平地上支起帳篷,篝火初燃,火星隨風飄舞。
四周林木蔥蘢,鬱鬱蔥蔥,極目遠眺卻不見海影。
想必這座島嶼廣袤無垠。
但鼻尖已能捕捉到一絲鹹腥的海風,彷彿大海正藏在地平線之外,靜靜等待。
周圍人群不時朝這邊投來目光,眼神複雜。
憐憫居多——畢竟,一個重傷到無法修煉的廢人,誰會真看得上?
可魯智神色不動,目光如刀鋒掠過營地,忽然一頓,瞳孔微縮。
這裡的年輕人,看似散亂,實則氣息精純渾厚。哪怕最弱的一個,也有凌緣三殿親傳弟子的水準!
“這些人……竟同屬一個勢力?”他心頭微震。
難怪能在天星海立足。隨便撞見的一支隊伍,底蘊便如此驚人,這地方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正思忖間,一道尖銳女聲驟然刺破夜色。
“田婭!你平時撿貓撿狗也就罷了,這次居然把個殘廢拖回來?真當咱們田家是收容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