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血色佛陀
半空中的激戰戛然而止。
趙陳突然收手，懸停於虛空。墨雲袍在魔氣餘波中獵獵作響，他低垂著頭，雙手合十，彷彿老僧入定。
蚩煌八條手臂同時一頓，猙獰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疑惑。這個難纏的人類又在耍甚麼花招？
"血佛陀，放棄抵抗了？"蚩煌的聲音如金鐵摩擦，震得下方山石簌簌滾落。
趙陳沒有回答。
【警告！宿主身體狀況評估：內臟損傷17%，經脈負荷89%】系統的聲音在趙陳腦海中尖銳響起，【不建議開啟終極形態！】
"閉嘴。"趙陳在心中平靜回應。
蚩煌見趙陳毫無反應，獰笑著揮動八件魔兵："裝神弄鬼！"
就在魔兵即將觸及趙陳衣角的剎那——
"嗡——"
一聲梵唱響徹天地！
趙陳周身突然迸發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不似尋常血色，而是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熔鍊而成，晶瑩剔透中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蚩煌的魔兵在觸及血光的瞬間，如同冰雪遇沸油，竟開始迅速消融！
"甚麼？！"蚩煌驚恐暴退，八隻眼睛同時瞪大。
【宿主！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完美承受這股力量！】系統近乎尖叫。
趙陳依舊閉目："我說了，閉嘴。"
血光越來越盛，漸漸凝聚成實質般的血色琉璃。趙陳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他的面板逐漸透明化，顯露出體內流淌著的金色血液；黑髮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染上了血琉璃的光澤；最驚人的是，他身下的虛空竟緩緩浮現出一座十二層血色蓮臺！
蓮臺完全由血色琉璃凝結而成，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滿梵文。蓮臺出現的瞬間，整座龍虎山的靈氣都為之一滯！
"這、這是......"遠處的張天師渾身顫抖，"佛祖修羅身？！"
蚩煌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來自實力差距，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就像螻蟻面對滔天洪水，羚羊遭遇洪荒猛獸，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不可能！"蚩煌嘶吼著給自己壯膽，"區區人類，怎會有這等威壓？！"
它瘋狂催動體內魔氣，八條手臂同時結印，在身前佈下十八重魔障。這些魔障每一重都足以抵擋天象真人的全力一擊，此刻卻被蚩煌不要錢似地堆疊起來。
趙陳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黑暗，彷彿連通著無間地獄！任何與之對視的生物，都能感受到靈魂被撕扯的痛苦。
"十五分鐘。"趙陳輕聲道，聲音不再是他平時的清朗，而是帶著重重回音，像是千萬人同時開口，"系統，倒計時。"
【宿主你瘋了！最多十分鐘，否則——】
"十五分鐘。"趙陳重複，"足夠。"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蚩煌甚至沒看清趙陳的動作，就感到胸口一陣劇痛！低頭看去，一隻血色琉璃般透明的手掌已經穿透了它號稱堅不可摧的魔軀！
"噗——！"
黑血噴湧而出，蚩煌發出淒厲的慘嚎。它八條手臂瘋狂揮舞，卻連趙陳的衣角都碰不到。
趙陳抽出手臂，甩掉上面的黑血，面無表情地看著蚩煌："第一分鐘。"
"混賬！"蚩煌暴怒，巨口突然裂開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噴薄而出！
這道"天魔蝕魂光"是蚩煌壓箱底的絕技，曾經一擊毀滅過整座城池。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細微裂痕，顯示出其恐怖的破壞力。
趙陳不閃不避，只是輕輕抬起右手。
"嗡——"
十二重血色佛輪在他身後浮現，緩緩旋轉。每一重佛輪上都刻滿梵文，散發著鎮壓諸天的氣息。漆黑光柱撞在佛輪上，竟如泥牛入海，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第二分鐘。"趙陳的聲音依舊平靜。
蚩煌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個人類，不，這個怪物，根本不是它能對抗的存在！逃！必須逃！
它八條手臂同時插入虛空，想要撕裂空間遁走。然而——
"咔嚓！"
空間裂縫剛出現，就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閉合！蚩煌驚恐地發現，方圓百里的空間已經被完全封鎖！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趙陳終於露出一絲冷笑，"問過我了嗎？"
他身形再閃，這次出現在蚩煌頭頂，一記鞭腿如戰斧般劈下！
"轟！"
蚩煌如流星般墜地，將龍虎山後山砸出一個直徑三十丈的巨坑！山石崩裂，煙塵沖天，衝擊波將方圓數里的樹木全部連根拔起！
【十三分鐘剩餘！】系統的倒計時在趙陳腦海中迴盪。
煙塵中，蚩煌艱難爬起。它的八條手臂已經斷了五條，胸口的大洞不停湧出黑血，暗金色的鱗片碎裂大半。最可怕的是，這些傷勢竟然無法癒合！
"血佛陀！"蚩煌嘶吼，"你殺不死我！本座乃不死魔軀，與天地同壽！"
趙陳緩緩降落在蚩煌面前，血色蓮臺隨之移動。他歪了歪頭，地獄般的雙眼注視著垂死掙扎的魔君："是嗎？"
他伸手虛抓，蚩煌頓時感到一股無形力量掐住了自己的喉嚨，將它提到半空。
"第八分鐘。"趙陳輕聲道，"該結束了。"
他空著的另一隻手開始結印。隨著印訣變化，整座龍虎山的靈氣瘋狂匯聚而來，在趙陳掌心凝聚成一朵血色火蓮。
那火蓮看似美麗，卻散發著令萬物戰慄的氣息。蚩煌僅剩的三隻眼睛瞳孔緊縮，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不！等等！"蚩煌瘋狂掙扎，"本座可以臣服！可以認你為主！陰癸派的計劃我都知道！我——"
趙陳沒有理會它的求饒，只是輕輕推出那朵火蓮："大日如來淨世咒·焚。"
火蓮輕飄飄地落在蚩煌額頭。
一瞬間，天地寂靜。
下一刻——
"轟！！！！"
刺目的血光爆發，將蚩煌完全吞沒！魔君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龐大的魔軀在血光中如蠟般融化。它的鱗片、血肉、骨骼，乃至最核心的魔魂，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不——！！"
最後的慘叫戛然而止。當血光散去，空中乾乾淨淨，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彷彿蚩煌從未存在過。
【十分鐘！宿主快解除形態！】系統尖叫。
趙陳沒有立即回應。他緩緩掃視四周，確認沒有漏網之魚後，才輕聲道："解除。"
血色蓮臺與佛輪漸漸淡化，他眼中的地獄景象也慢慢褪去。當最後一絲血光消失時，趙陳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噗——！"
鮮血不是紅色，而是詭異的金紅色，落在地上竟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嚴重透支！內臟損傷63%！經脈斷裂42%！】系統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破耳膜，【立即治療！】
趙陳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強撐著站穩："閉嘴，我沒事。"
他望向遠處目瞪口呆的張天師和趙凝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搞定了。"
話音剛落，他耳鼻中同時溢位金紅色的血絲，眼前一陣發黑。趙陳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宿主！讓我啟動緊急治療程式！"
"不用。"趙陳在心中回應，"先離開這裡。"
他強提一口氣，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滿目瘡痍的龍虎山，和一群尚未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觀戰者。
龍虎山腳下，一處無名山洞。
趙陳踉蹌著跌入洞中，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他劇烈咳嗽著，每咳一聲都帶出大量金紅色血液。
【警告！生命體徵持續下降！】系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宿主，求你了，讓我治療吧！】
趙陳沒有回答。他顫抖著手從儲物手鐲中取出一壺龍井茶，灌了一大口。茶水混著血水從嘴角溢位，但他卻露出滿足的笑容。
"痛快。"
【痛快個鬼啊！】系統幾乎要氣瘋了，【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再晚一分鐘解除形態，你的無垢琉璃體就會崩潰！】
趙陳靠在石壁上，緩緩閉上眼睛："不是沒崩潰嗎？"
【你！】系統噎住了，半晌才悶悶道，【陰癸派的人肯定在暗中觀察，現在你虛弱成這樣，他們要是趁機......】
"那就來。"趙陳輕笑，"看看誰死。"
他說著狠話，呼吸卻越來越微弱。金紅色的血液從七竅中不斷滲出，在蒼白的面容上勾勒出詭異的紋路。
系統沉默了許久，突然輕聲道：
【值得嗎？為了這些與你無關的人。】
趙陳沒有立即回答。他想起八十年前那個雪夜，繡娘將他這個素不相識的乞丐帶回家，給他一碗熱粥；想起郭靖黃蓉明知不敵仍死守襄陽的倔強；想起趙玉真被斬斷死劫後那釋然的笑容......
"系統。"他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人間，值得。"
說完這句話，他終於支撐不住，陷入了昏迷。
洞外，夕陽如血，將整個龍虎山染成紅色。而在無人注意的陰影處，一道紫色倩影悄然浮現，望著山洞方向，紅唇微揚。
"找到你了，血佛陀。"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