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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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巔·破曉時分
晨霧如紗，繚繞山間。
趙陳獨自立於懸崖邊緣，白髮被山風拂亂，衣袍獵獵作響。他望著天際那一線微光，忽然輕笑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本善良，奈何……七十年的苦難，為了活著，連臉都不要了。”
指尖摩挲著墨玉葫蘆上的裂紋，那是四十九年前，繡娘臨終前遞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葫蘆裡裝的早已不是當年的粗茶，而是系統給的冰紅茶，可喝進嘴裡，卻總嚐出幾分舊日的苦澀。
“活佛也好，修羅也罷……”他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冰涼的液體滑入胸腔，“我依舊是我，這世間不一樣的煙火。”
霞光漸染雲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七十年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
二十一歲身穿此界，飢寒交迫險些餓死襄陽街頭；
二十二歲被繡娘收留，在豆腐坊幫忙磨豆子的日子；
二十五歲成婚那日，繡娘穿著粗布嫁衣，鬢邊簪了一朵野山茶；
二十八歲平安出生時，那孩子響亮的哭聲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
回憶到最後，卻是四十五歲那年，瘟疫肆虐的盛夏。他跪在醫館門前磕頭磕得滿臉是血，卻只換來兩具薄棺。
“回想過去種種……”趙陳低笑，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回過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他舉起葫蘆，對著初升的朝陽虛敬一下：“敬我這操蛋的人生。”
【執念化形】
晨光穿透雲層，灑在他身上。
趙陳靜靜望著那輪紅日，忽然輕聲念道：
“華夏從此無趙陳，歲月不可忘前塵。”
“九十四年風雨過，今日方知我是我。”
話音落下，霞光中竟漸漸浮現兩道身影——
繡娘還是記憶裡的模樣，粗布衣裙，髮間彆著木簪，眼角已有細紋，卻笑得溫柔。她身旁站著十七歲的平安，少年眉眼清秀，正衝他揮手。
這是四十九年來，夜夜入夢的幻影。
趙陳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他下意識伸手，卻只抓住一縷晨風。
“繡娘……平安……”他聲音發顫，淚水早已模糊視線。
繡孃的虛影輕輕搖頭，唇瓣開合，無聲地說了一句：“好好活著。”
平安則咧嘴一笑，朝他比了個少年時常做的手勢——那是他們父子倆的秘密暗號，意思是“爹，我等你回家”。
金光大盛，兩道身影如煙消散。
趙陳僵在原地，淚水滾落臉頰，砸在懸崖邊的碎石上，濺起細微的塵埃。
四十九年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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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圓滿】
“哈哈……哈哈哈！”
趙陳突然大笑三聲，笑聲震得山間飛鳥驚起。他張開雙臂，白髮在風中狂舞，眼中星河徹底綻放，璀璨如宇宙初開。
“今日方知我是我！”
話音未落，他縱身一躍，跳下萬丈懸崖！
“趙陳！！”
東方琳的尖叫聲從身後傳來，紅綾如電射來，卻只堪堪擦過他的衣角。
風聲呼嘯，雲霧在耳邊急速掠過。趙陳卻閉上眼，嘴角含笑。
下墜中，他面板上的琉璃佛紋寸寸崩裂，化作金色光點消散。白髮從髮根開始轉黑，面容如時光倒流般褪去滄桑，最終定格在二十一歲——那個剛剛穿越到此界，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模樣。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眼睛。
左眼清澈如少年，右眼深邃如星河。
系統提示音響起：
“恭喜宿主！”
“佛陀金身圓滿，進階‘無垢琉璃體’完美境！”
“修為突破至陸地神仙境·人仙成境！”
在即將墜地的剎那，趙陳周身綻放出耀目金光，下墜之勢戛然而止。他輕飄飄落地，腳下九品蓮臺虛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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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
東方琳從山崖上飛掠而下，紅裙如火，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衝過來揪住趙陳的衣領，眼眶通紅：“要是摔死了怎麼辦？！”
趙陳低頭看她，忽然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觸感溫熱，指尖卻微微發抖。
“你……”東方琳愣住。
眼前的男人陌生又熟悉——黑髮如墨，面容年輕得近乎稚嫩，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盛著九十四年的滄桑。
“是我。”趙陳輕笑，“只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東方琳的指尖撫過他的眉骨，忽然狠狠擰了一把：“混蛋！嚇死我了！”
趙陳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更歡。他轉頭看向匆匆趕來的李寒衣和蘇暮雪，眨了眨眼：“早啊，各位。”
李寒衣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突破了。”
“嗯。”趙陳點頭，“人仙境。”
蘇暮雪手中的匕首“噹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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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了卻】
正午時分，眾人回到山巔。
趙玉真已醒，正靠坐在松樹下調息。見趙陳走來，他微微一笑：“恭喜。”
趙陳盤腿坐下，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他——那是半塊焦黑的木牌，依稀能辨出“平安”二字。
“幫我埋了吧。”他輕聲道，“就葬在那棵桃樹下。”
趙玉真接過木牌，鄭重頷首。
東方琳蹲在一旁，好奇地問：“這是甚麼？”
“平安的長命鎖。”趙陳望著遠處的雲海，“瘟疫那年，我把它和繡孃的簪子一起埋在了襄陽城外。”他笑了笑，“後來蒙古兵攻城，那片墳地被燒了……我只找到這個。”
山風拂過，桃樹沙沙作響。
李寒衣忽然起身：“我去拿酒。”
片刻後，五人圍坐桃樹下，共飲一罈“醉紅塵”。趙陳仰頭灌了一大口，辣得眼眶發熱。
“接下來去哪？”趙玉真問。
“伏魔寺。”趙陳晃了晃酒罈，“去會會那口‘淨業泉’。”
東方琳靠在他肩頭，輕聲道：“我陪你。”
趙陳低頭看她，忽然想起甚麼，從系統空間摸出一物——
一枚瑩白的增壽丹。
“吃了它。”他塞進東方琳手心，“這樣等我老得走不動路了，你還能揹我。”
東方琳怔了怔，忽然笑出聲：“想得美！”
但她還是乖乖吞下丹藥，然後在趙陳驚訝的目光中，湊近吻住了他的唇。
“唔……你……”
“別動。”東方琳含糊道，“分你一半藥效。”
趙玉真默默轉身，李寒衣扶額，蘇暮雪紅著臉低頭數螞蟻。
桃樹花瓣紛揚落下，覆在焦黑的木牌上，像一場溫柔的雪。
（第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