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月下狐影，王府疑雲
星溪灣的腥風血雨彷彿只是旅途中的一個小插曲，海風很快將殘留的魔氣與血腥吹散。趙陳與趙小魔並未在泉州過多停留，解決了漁患根源，便悄然離去，將恢復平靜的海域留給當地的漁民。
下一處需要關注的地點，根據諸葛青天透過特殊渠道傳來的加密資訊，指向了江南繁華之地——蘇州。
資訊很簡短，卻透著不尋常：“蘇州織造李府，半月內連遭詭異竊案，所失非金非銀，皆為特定年份之江南誌異古籍、地方野史。現場僅留淡淡狐騷，無痕無跡。李大人求援於驚蟄樓地方暗樁，疑與‘精怪’、或‘左道’有關，然其動機不明，恐非尋常。”
“偷書？還是特定年份的誌異古籍？”趙小魔看著資訊，紫眸中閃過一絲好奇，“這賊倒是有趣。”
趙陳目光微動：“狐騷…誌異…或許並非巧合。諸葛樓主既特意傳來，想必察覺其中或有更深牽扯。去看看吧，蘇州富庶，訊息靈通，亦可順道聽聽如今江湖上的風聲。”
兩人折轉向北，不過一日功夫，便已至人間天堂蘇州府。小橋流水，園林精巧，吳儂軟語，市列珠璣，與北地的蒼涼、南疆的蠻荒、東海的浩瀚又是截然不同的風光。
並未直接前往李府，趙陳二人先於城中最大的茶館“品茗軒”落腳。此處三教九流匯聚，是打聽訊息的好去處。
要了一壺碧螺春，幾樣精細茶點，看似悠閒，實則神識已如水銀瀉地般鋪開，捕捉著茶館內外的每一句交談。
果然，不過片刻，鄰桌几位看似江湖閒漢的議論便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聽說了嗎？姑蘇慕容氏的那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慕容公子，前日與北喬峰在無錫松鶴樓拼酒，據說鬥了千杯不分勝負，當真豪氣！”
“嘖嘖，北喬峰，南慕容，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最近慕容家似乎也挺鬧心，他們家參合莊附近，好像也鬧狐仙了？”
“噓！小聲點！甚麼狐仙，我看是鬧賊！專偷些老舊的畫卷、書信甚麼的，慕容氏高手如雲，卻連個毛都沒抓到，這才對外宣稱是狐仙作祟，保全顏面罷了！”
“哦？還有這等事？這蘇州城是怎麼了？聽說織造李府也遭了類似的賊？”
“可不嘛！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慕容氏？也遭了竊？目標也是舊物？
趙陳與趙小魔對視一眼，看來此事確實不簡單，並非孤立事件。
結賬離開茶館，兩人並未前往李府，而是根據茶客模糊的指引，先往城西的參合莊而去。慕容氏乃武林世家，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參合莊臨水而建，氣象森嚴。但以趙陳之能，潛入莊內如入無人之境。莊內果然加強了巡邏，氣氛略顯緊張。趙陳神識仔細掃過，很快便在莊園藏書樓附近，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卻與資訊中描述一致的奇異妖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書卷腐朽之氣。
這氣息並非人類所有，輕盈、靈動，帶著野獸的野性，卻又奇異地融合了文雅之氣。
“果然有東西來過，而且…剛走不久。”趙陳目光投向莊外西北方向，“追。”
兩人身影如煙，循著那淡薄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息追蹤而去。那氣息的主人顯然極其擅長隱匿，專挑人跡罕至的路徑，甚至能短距離踏水無痕。
追出約莫十數里，來到太湖畔一片荒廢的園林遺址。此處曾是前朝某位大官的別業，如今早已荒蕪，斷壁殘垣間，狐兔出沒。
那縷氣息，最終消失在一處假山背後的隱蔽洞口。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內裡漆黑一片，散發出濃郁的妖氣和更濃的書卷氣。
趙陳示意趙小魔在外稍候，自己則無聲無息地潛入洞中。
洞內初極狹，後漸寬敞，竟被人（或者說妖）精心佈置過。四壁鑿有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卷軸，大多陳舊不堪。角落鋪著乾草，形成一處窩鋪。中央則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幾卷剛剛得手的古籍，一枚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夜明珠提供照明。
而此刻，石桌旁，正坐著一位…“女子”。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書生袍，卻難掩其窈窕身姿。烏雲般的長髮隨意挽起，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幾分野性難馴的側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髮間露出一對毛茸茸的、微微抖動的白色狐耳，身後一條蓬鬆的白色狐尾正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她正捧著一本剛偷來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時而蹙眉，時而展顏，完全沉浸其中，竟未察覺洞內多了個人。
一隻…偷書看的狐妖？
趙陳並未立刻動手，而是靜靜地看著她。這狐妖身上的妖氣雖純，卻並無血腥戾氣，反而透著一種靈性與書卷氣，與那些害人的妖魔截然不同。
似乎終於感覺到不對勁，那狐妖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澈明亮、宛如琥珀般的眸子。看到洞內不知何時多出的趙陳，她嚇了一跳，猛地站起，書籍掉落在地，身後狐尾炸毛，齜牙咧嘴地發出威脅的低吼，手指彈出鋒利的指甲，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你…你是誰？！怎麼找到這裡的？！”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驚慌，卻並無多少邪惡意念。
趙陳目光掃過地上那本書，封面上寫著《吳越春秋地理考》。
“你不必驚慌。”趙陳開口，聲音平靜，“我並非為你而來，只是好奇，你為何專偷這些陳年古籍野史？”
狐妖警惕地盯著他，琥珀色的眸子轉了轉，似乎判斷出對方實力深不可測，硬拼絕非對手，稍稍收斂了敵意，但依舊緊繃著身體：“我…我為甚麼要告訴你？你們人類最是狡猾！”
“告訴我，或許我能幫你。”趙陳道，“你偷的這些書，似乎也並非甚麼武功秘籍或財寶。”
狐妖猶豫了一下，或許是感受到趙陳並無惡意，又或許是被說中了心事，低聲道：“…我…我在找我娘…”
“你娘？”
“嗯…”狐妖眼神黯淡下來，“我娘是修行千年的白狐，百年前為了報恩，嫁與一位人類書生…後來…後來書生進京趕考，再無音訊…我娘便帶著我四處尋找…直到五十年前，她聽說書生可能曾在蘇州一帶出現，便來此尋找，卻…卻一去不回…”
“我尋了她五十年…只知道她最後消失前，似乎在查一些關於本地古老傳說、特別是關於‘畫壁’、‘鏡湖’之類的誌異記載…所以…所以我只能到處找這些書，希望能找到一點線索…”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狐尾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
原來如此。一隻為尋母而偷書的小狐狸。
趙陳神識微動，悄然感應著她的話語真假。其情真意切，妖魂波動純粹，並無虛假。
“畫壁？鏡湖？”趙陳沉吟片刻，“這些傳說，與慕容氏、李府又有何干？”
“我…我不知道…”小狐狸搖搖頭，“我只是感覺…我娘最後調查的方向，似乎和慕容家祖上的一些記載，還有李府收藏的一些前朝地方誌有關…所以我才…”
就在這時，趙小魔的聲音透過傳音入密在趙陳腦中響起：“外面有大批人馬靠近，氣息不弱，像是慕容家的人，為首者功力頗深。”
趙陳眉頭微挑，慕容家的人怎麼找來的？是循著痕跡，還是…
他看向那小狐狸：“慕容家的人來了。你是想被他們抓去，還是跟我走？”
小狐狸臉色一白，顯然對慕容家頗為忌憚，咬了咬牙：“我…我跟你走！”
趙陳點頭，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裹住小狐狸和石桌上那幾卷新偷來的古籍，同時內力微吐，將洞內所有痕跡震亂。
下一刻，三人已出現在洞外，立於樹梢之上。
幾乎同時，數十名慕容氏家將在一個面容俊雅、眼神卻銳利如鷹的青年帶領下，包圍了洞口。
“搜！”那青年冷聲道，正是慕容復。
趙陳不再停留，帶著小狐狸和趙小魔，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太湖之上，一葉扁舟隨風輕蕩。
小狐狸驚魂甫定，看著眼前深不可測的趙陳和氣質非凡的趙小魔，怯生生地道：“多…多謝前輩相助。晚輩胡緋，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趙陳並未回答，只是問道：“你母親當年調查的具體內容，你還知道多少？特別是關於‘畫壁’和‘鏡湖’的。”
胡緋努力回憶道：“孃親提過…說蘇州之地，隱藏著一處古老的‘幻境入口’，可能與上古一件失落的神器有關…那神器能映照人心，編織幻夢…入口有時顯化為畫中壁，有時顯化為湖中鏡…需要特定的…‘鑰匙’和…‘心念’才能開啟…她懷疑書生父親的失蹤，可能與尋找那入口有關…”
幻境入口？失落神器？映照人心？
趙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這並非簡單的精怪尋親，其背後牽扯出的，或許是蘇州之地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古老秘密。而這秘密，似乎也引起了慕容世家的注意。
這江南水鄉的月夜之下，暗流愈發洶湧了。
（第七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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