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星溪之畔，新程初啟
襄陽城外的風帶著暮春的暖意，吹過青松崗，拂動趙陳的衣角。故地重遊，心緒已截然不同。百年的孤寂與追尋，化作肩頭沉甸甸的責任，卻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趙小魔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打破了沉默。她摩挲著手中的星晷，紫眸中倒映著天光，既有歷經風雨後的沉穩，也藏著一絲對未知的期待。這數月來的並肩奔波，讓她早已習慣了追隨趙陳的腳步，去面對那些光怪陸離卻又意義非凡的事情。
趙陳收回望向墓地的目光，眼中星河微轉，似乎在與手中的無形脈絡溝通。片刻後，他開口道：“諸葛青天傳來訊息，東南沿海，泉州府一帶，近日常有漁船莫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地官府查無頭緒，只道是風浪險惡。但驚蟄樓地聽部偵測到那片海域有異常的能量波動，似有非比尋常的邪物作祟，可能與滲透的魔氣有關。”
他頓了頓，看向趙小魔：“靠海吃海，漁民無辜。既然撞上了，便去看看吧。而且…”他目光微凝，“星晷似乎對那片區域的感應也略有異樣，或許不止是尋常魔物那麼簡單。”
趙小魔聞言，立刻點頭：“好。”沒有半分猶豫。於公於私，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人不再耽擱，身形一動，便已化作兩道模糊的流光，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天仙之境，速度何其之快，山川河流在腳下飛速倒退。
不過大半日功夫，溼潤的海風氣息便已撲面而來。蔚藍的無垠大海取代了蒼翠的山巒，鷗鳥翔集，帆影點點。泉州府，作為當世有名的大港，碼頭上舳艫千里，商賈雲集，一派繁華景象。
然而，在這繁華之下，卻隱約透著一股不安。碼頭上的人們交談時，眼神中常帶著一絲憂慮，尤其是那些漁民家眷，更是愁眉不展。
趙陳二人並未驚動官府，而是直接來到了漁民口中出事最為頻繁的一片海域——“星溪灣”。此灣因夜間常有奇異流光如星墜落海面而得名，本是漁產豐饒之地，如今卻成了談之色變的兇域。
時近黃昏，海面上波光粼粼，遠處有幾艘漁船正匆忙返航，彷彿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甚麼東西拖入海底。
趙陳懸浮於空中，神識如同巨大的羅網撒入深海。海水之下的世界遠比陸地更為幽暗複雜，無數生命氣息、洋流、暗礁、沉船遺蹟交織在一起。
“果然有古怪。”趙陳很快便捕捉到了異常。在星溪灣最深的一處海溝附近，瀰漫著一股極其隱晦、陰冷的能量場，這能量場並非自然形成，帶著一種扭曲、貪婪的特性，正在緩慢地吸收著周圍海域的生命力，並干擾著過往船隻的方位感知，甚至…製造幻象。
“不是強大的個體魔物，”趙陳判斷道，“更像是一個…天然形成卻又被魔氣扭曲強化了的‘陷阱’或者說…‘巢穴’入口。”
趙小魔手持星晷，仔細感應，補充道：“星晷顯示，那能量場深處，空間結構很不穩定，似乎…連線著某個小型的附屬水境，裡面…有活物的氣息，很混亂，很…飢餓。”
“水境？”趙陳挑眉。這倒是有些意外。通常這種自然形成的附屬小空間極不穩定且貧瘠，很難孕育強大生命，但若被魔氣侵蝕，發生異變，倒也難說。
“下去看看。”趙陳周身泛起琉璃光澤，形成一個無形的氣罩，將趙小魔也籠罩其中，隨即如同流星墜海，悄無聲息地沒入波濤之中。
越往下，光線越暗，水壓越大。但對於趙陳而言，這一切皆如無物。很快，他們便來到了那處異常能量場的核心——海溝一側的石壁上，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洞穴入口。那陰冷的能量和空間波動正是從中傳出。
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漁船的殘骸和…森森白骨。
趙陳眼神微冷，毫不猶豫地帶著趙小魔駛入洞穴。
洞內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水下），豁然開朗！內部竟是一個巨大的、被某種力場撐開的無水空間！空氣潮溼陰冷，瀰漫著濃重的腥臭味和魔氣。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淤泥和各種生物的骸骨。
而在空間的最深處，赫然趴伏著一隻體型龐大、形貌無比怪異的生物！
它整體像是一隻放大了千百倍的畸形章魚，但主體卻是由無數慘白的、屬於不同海洋生物的骨骼胡亂拼接而成，其間填充著蠕動的、半透明的黑色膠質物，散發出濃郁的魔氣。它的數十條觸手並非血肉，而是由扭曲的水流和怨魂碎片凝聚而成，瘋狂舞動，抽打著四周的石壁。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它那由頭蓋骨組成的“頭部”下方，生長著數十隻大小不一、充滿了瘋狂與飢餓意味的複眼！
這怪物似乎剛剛飽餐一頓（或許是某條不幸的漁船），正陷入一種慵懶的消化狀態。但趙陳二人的闖入，立刻驚動了它！
數十隻複眼瞬間全部鎖定過來！那瘋狂的飢餓感如同實質般衝擊而至！
“嗷——！”
怪物發出一聲非人非獸的尖銳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彈起，無數由怨魂水流組成的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蛇，鋪天蓋地地朝著兩人抽打、纏繞而來！觸手過處，空間都微微扭曲，帶著侵蝕神魂的陰寒之力！
“小心，這怪物能直接攻擊心神！”趙小魔提醒道，同時催動星晷，一層清輝灑落，護住兩人，抵消那心神衝擊。
趙陳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卻是面色不變。
“魑魅魍魎，也敢放肆。”
他並指如劍，並未動用多麼華麗的招式，只是將精純無比的內力高度壓縮，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無形無色的劍氣，對著那怪物的核心——那堆砌的頭蓋骨中心，輕輕一刺！
噗嗤！
劍氣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超越了思維！輕易地穿透了那些混亂的骨骼和膠質物，精準地刺中了其中一點微弱的、跳動著的、由魔氣凝聚的核心！
怪物的所有動作瞬間僵住！那數十隻瘋狂的眼眸中，同時流露出難以置信和極致的恐懼！
下一刻，它的整個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囊，猛地向內坍縮！那些骨骼紛紛碎裂，黑色膠質物劇烈蒸發，怨魂觸手發出最後的哀嚎後消散無蹤！
僅僅一擊！
這頭盤踞於此、製造了多起慘案、足以讓天人境高手都頭疼無比的魔化共生體，便被趙陳以最精準、最省力的方式，瞬間泯滅了核心，徹底瓦解！
龐大的能量開始潰散，扭曲的空間力場也逐漸趨於平穩。
趙陳神識掃過整個水境，確認再無其他威脅，也並無其他有價值之物，這才對趙小魔道：“走吧，此間事了。”
兩人退出洞穴，重回大海。趙陳隨手打出一道內力，震塌了洞口，將這處害人的魔窟徹底掩埋。
海面上，夕陽將雲朵染成金紅色，海波不興，彷彿之前的陰霾從未存在過。
“解決了？”趙小魔問道。
“嗯。”趙陳點頭，“一個被魔氣意外啟用的天然陷阱，吞噬生靈後自我強化成了怪物。源頭已除，這片海域應該能恢復平靜了。”
他望向遠方海平線，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
“魔淵的滲透，無孔不入。今日是海怪，明日或許是山魈，後天可能是人心的墮落。守護之路，漫長得很。”
趙小魔沉默了一下，輕聲道：“但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嗎？”
趙陳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是啊。”
所以，這條路，他會繼續走下去。
帶著該帶的人，去該去的地方，解決該解決的問題。
直至，真正的雲開霧散，或者，力竭的那一刻。
夕陽下，兩道身影掠過海面，向著下一處需要他們的地方，悠然遠去。
江湖依舊，故事待續。
（第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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