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畫壁玄機，鏡湖幻境
太湖扁舟，隨波輕蕩。夜風帶著水汽，吹拂著胡緋雪白的毛髮，她琥珀色的眸子裡交織著驚懼、感激與濃濃的好奇，望著眼前深不可測的趙陳和手持奇異羅盤、氣質清冷的趙小魔。
“前輩…”胡緋怯生生地開口，打破了沉默，“您…您真的願意幫我尋找孃親的下落嗎？”
趙陳目光從浩瀚的湖面收回，落在這隻心思單純卻執著的小狐狸身上：“尋你母親是其一。那‘畫壁’、‘鏡湖’之說，牽扯甚廣，或許亦與魔氣滲透有關，需查明究竟。”
他話鋒一轉：“你既在此地尋覓五十年，可知蘇州境內，何處最符合‘畫壁顯化’、‘湖鏡映心’的描述？”
胡緋歪著頭，狐耳微微抖動，努力思索：“我…我查過很多地方。有人說城西寒山寺後的石壁有時會浮現異象，也有人說拙政園的水鏡廊在特定時辰能照出前世今生…但我覺得都不太像…孃親筆記裡提到的氣息，更古老，更…虛幻…”
她忽然想起甚麼，爪子（已化為人手，但習慣性動作還在）一拍：“啊！有一個地方很可疑！太湖深處的‘縹緲峰’下，有一處極少人知的‘沉劍潭’，潭水清澈如鏡，卻深不見底，常年雲霧繚繞。潭邊有一面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壁，光滑如鏡，據說每逢甲子年的月圓之夜，壁上會浮現出模糊的仙宮幻影！只是那裡水流複雜，暗礁密佈，尋常船隻根本無法靠近，我也只遠遠看過幾次…”
縹緲峰？沉劍潭？甲子年？月圓之夜？
趙陳記下這些資訊。甲子年一輪迴，距離下一個甲子年月圓之夜，尚有近十載，顯然不能幹等。
“不必等到甲子年。”趙陳淡淡道，“既是陣法或秘境入口，自有其運轉規律和開啟之法。星晷或可助我等窺其門徑。”
他看向趙小魔。趙小魔會意，雙手捧起星晷，緩緩將無極真氣注入其中。星晷中心星河旋轉，清輝灑落，與周遭天地氣機產生微妙共鳴。她閉目凝神，仔細感應著蘇州地界的水脈、山勢與空間波動。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指向太湖西北方向：“那個方向，水靈之氣異常匯聚，且有極細微的空間褶皺…確實與胡緋姑娘所言方位吻合。星晷能感應到一絲…非比尋常的幻夢之力殘留，極為隱晦。”
“走。”趙陳毫不遲疑，袖袍一卷，扁舟無風自動，如離弦之箭般破開水面，朝著趙小魔所指方向疾馳而去，速度之快，卻未激起半點浪花。
胡緋緊緊抓住船舷，看著飛速倒退的湖景，眼中滿是驚奇。
不多時，前方湖面霧氣漸濃，一座秀奇山峰於雲霧中若隱若現，正是縹緲峰。越靠近，越是能感到一股無形的阻力與寒意，水中暗礁叢生，漩渦暗藏。但對於趙陳而言，這些自然險阻形同虛設扁舟在他精妙內力操控下，如游魚般穿梭自如，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危險。
最終，小船駛入一處被峭壁環抱的幽靜水灣。灣內水平如鏡，倒映著縹緲峰的山影和天空的流雲，果然清澈無比，卻深幽得令人心悸。水灣一側，正如胡緋所言，矗立著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鏡的白玉石壁，壁前水霧氤氳，如夢似幻。
此地靈氣充沛，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搖曳的不真實感。
“就是這裡！”胡緋激動地指著那白玉石壁，“孃親筆記裡畫的就是這樣的石壁！”
趙陳飛身掠至石壁前，伸出手指，輕輕觸控壁面。觸手冰涼溫潤，並無出奇之處。但他能感覺到，石壁內部蘊含著一種極其複雜、引而不發的空間力量。這力量並非魔氣，卻同樣玄奧莫測。
趙小魔也手持星晷靠近。星晷一接近石壁，表面的星河旋轉速度明顯加快，清輝波動，與石壁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
“星晷顯示，此處確實是一處極其古老的空間節點。”趙小魔凝神道，“但其開啟，似乎並非依靠蠻力或普通能量，而是需要…特定的‘心念’或‘意境’為引，類似於…一種精神層面的‘鑰匙’。”
“心念？意境？”胡緋有些茫然。
趙陳若有所思。他回想起胡緋之前的話——“映照人心，編織幻夢”。
他再次將手掌按在石壁之上，這一次，並非動用內力，而是緩緩閉上雙眼，嘗試著將自身那歷經滄桑、看透紅塵、卻又堅守本心的“諸神意志”凝聚成一股純淨的“念”，緩緩注入石壁之中。
起初，石壁毫無反應。
但隨著趙陳心念越發純淨、越發空靈，彷彿與這片天地、這面石壁融為了一體時——
嗡！
白玉石壁猛地一震！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盪漾起一圈圈漣漪！緊接著，整面石壁變得透明起來，其後不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片扭曲旋轉、光怪陸離的彩色漩渦！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傳出！
幾乎同時，那平靜如鏡的沉劍潭水也劇烈沸騰起來，中心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底部，同樣顯現出那片彩色漩渦的倒影！水光與壁影交相輝映，形成一個完整的光門！
“入口開了！”胡緋驚呼。
趙陳睜開眼，看著那變幻莫測的光門，對二女道：“跟緊我。”
說罷，他一步當先，邁入那石壁光門之中。趙小魔毫不猶豫緊隨其後。胡緋咬了咬牙，也鼓起勇氣跟了進去。
天旋地轉，空間變換。
待三人穩住身形，發現已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腳下是柔軟的白沙，周圍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遠處隱約傳來縹緲的仙樂與女子的輕笑之聲。霧氣稍散之處，可見亭臺樓閣、瑤草仙葩的虛影，美輪美奐，卻總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
這裡靈氣充沛得驚人，卻給人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彷彿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
“這裡…就是幻境？”胡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狐耳警惕地豎著。
趙陳神識掃出，卻發現此地空間詭異，神識竟無法及遠，且容易被那些幻象所迷惑。
“小心，此地幻象能惑人心神。”趙陳出聲提醒，“緊守靈臺清明，勿要被表象所迷。”
話音未落，前方霧氣翻湧，一個窈窕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穿著宮裝、容貌絕美、氣質空靈的女子，她手持玉簫，對著三人微微一笑，朱唇輕啟，聲音如同天籟：
“有緣人既入我‘蜃樓幻境’，何不隨我去見樓主，共參妙法，得享極樂？”
她的笑容完美無瑕，眼神卻空洞無物，彷彿一具精心雕琢的木偶。
趙陳眼神微冷：“裝神弄鬼。”
他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劍氣直接斬向那宮裝女子！
然而，劍氣穿透女子的身體，卻如同斬過空氣，女子身影晃了晃，依舊保持著微笑，彷彿不受任何影響。
“在此境中，妄動刀兵，可是不敬哦。”女子輕笑，周圍霧氣中，又浮現出更多曼妙的身影，皆是無悲無喜，空洞微笑，緩緩圍攏上來。
物理攻擊無效？
趙小魔立刻催動星晷，清輝灑落，那些圍上來的幻影一接觸到清輝，頓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身影變得模糊淡化，似乎受到了剋制。
“星晷之力可剋制這些幻象！”趙小魔道。
胡緋也反應過來，身後狐尾豎起，眼中琥珀光芒閃爍，發出一聲低沉的狐嘯！這嘯聲中蘊含著破邪鎮幻的妖族天賦神通！
音波過處，那些幻影晃動得更加劇烈，笑容變得扭曲！
趙陳見狀，不再猶豫，朗聲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蘊含著無上意志與破魔真言：
“虛妄幻境，也敢困真？給我…破！”
言出法隨！強大的精神力量混合著精純內力，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
咔嚓！咔嚓！
周圍的亭臺樓閣、仙葩瑤草、絕色女子…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霧氣劇烈翻湧，眼前的景象驟然改變！
哪還有甚麼仙境極樂？他們依然站在沉劍潭邊，那白玉石壁光門尚未關閉。而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潭水邊，竟然躺著七八個昏迷不醒的人！看衣著打扮，赫然有慕容氏的家將、李府的護衛…甚至還有兩個穿著驚蟄樓服飾的低階成員！
而在這些昏迷者旁邊，蹲著一個穿著破爛道袍、頭髮亂糟糟、正拿著羅盤唸唸有詞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似乎剛被趙陳的破魔真言從某種狀態中驚醒，嚇了一跳，猛地跳起來，看到趙陳三人，尤其是看到趙小魔手中的星晷時，眼睛猛地瞪圓了，驚呼道：
“無量天尊！星…星晷？！還有天狐氣息？！你們…你們是甚麼人？！怎麼能強行破開這‘兩儀微塵幻陣’？！”
（第七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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