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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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官道·暮春
一輛青篷馬車緩緩行駛在官道上，車輪碾過溼潤的泥土，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兩匹棗紅馬步伐穩健，鬃毛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車轅上，趙陳斜倚著廂板，手中韁繩鬆鬆地搭在膝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掠過路旁的田野。
遠處的村落升起裊裊炊煙，幾個農人彎腰在稻田裡插秧，偶爾直起身子擦汗，又繼續勞作。這景象平凡至極，卻讓趙陳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向那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遙遠的地方。
華夏北方，一個小鎮下轄的村莊。
那裡有低矮的磚房，冬天燒炕的煙味，夏日蟬鳴聒噪的楊樹林，還有村口那家總愛往豆漿裡摻水的小攤……
“系統。”趙陳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車輪聲淹沒，“你說我身穿來此，意義是啥？”
系統沉默片刻，機械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遲疑：
“我也不太清楚。”
“宿主是純身穿，不帶任何因果關係，也不與任何人、事、物品有任何瓜葛糾纏。”
“就好像……隨機抽取一樣。”
趙陳輕笑一聲，從腰間摸出墨玉葫蘆，晃了晃，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流過喉嚨，卻衝不散心頭那股莫名的悵然。
“那為甚麼我來到這個世界七十年，要死的時候，你才出現？”
系統的聲音似乎更輕了：
“宿主是隨機抽取的，我也是隨機匹配的。”
“等和宿主匹配成功後，我也能量耗盡，陷入休眠。”
“還好宿主雖然困苦，但積德行善，事雖小，功德七十年累計下來，也是個大數目。”
“正好能再次重啟功德系統。”
趙陳沒有再說話，只是眯起眼，望向遠處的地平線。
東方琳從車廂裡探出頭，紅裙映著夕陽，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她伸手戳了戳趙陳的後腦勺：“發甚麼呆呢？前面有茶攤，歇會兒？”
趙陳回頭，看見她髮間彆著一支新摘的野薔薇，花瓣上還沾著露水。不知怎麼，那股縈繞心頭的鬱氣忽然就散了。
“好啊。”他揚起韁繩，輕輕一抖，“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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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攤小憩】
茶攤支在官道旁的老槐樹下，簡陋的木桌上擺著粗瓷茶碗。攤主是個鬚髮花白的老漢，正用蒲扇趕著飛來飛去的蠅蟲。
趙陳要了三碗涼茶，一碟鹽水毛豆。東方琳嫌棄地看了看茶碗邊緣的豁口，還是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即皺眉：“比你的冰紅茶差遠了。”
蘇暮雪小口啜飲，忽然輕聲道：“公子，那邊……”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茶攤角落裡坐著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約莫七八歲年紀，正眼巴巴地盯著他們桌上的毛豆。
趙陳招手：“過來。”
小乞丐怯生生地蹭過來，髒兮兮的小手揪著衣角。趙陳把整碟毛豆推到他面前，又摸出幾個銅板塞進他手裡：“去買個燒餅。”
孩子眼睛一亮，抓起毛豆就跑，沒幾步又折返回來，衝趙陳磕了個頭，這才一溜煙消失在官道盡頭。
東方琳托腮看著這一幕，忽然道：“你當年也是這樣？”
“比他還慘點兒。”趙陳笑了笑，“至少沒人給我毛豆。”
蘇暮雪低頭攪動茶湯，水面映出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老漢過來添茶，嘆道：“客官心善。那孩子是前年水災留下的孤兒，村裡人輪流給口飯吃，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趙陳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麻煩老丈照應些。”
老漢連連擺手：“這、這太多了……”
“就當存你這兒。”趙陳起身，“下次路過，我還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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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炊煙】
馬車繼續前行，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東方琳難得安靜地靠在趙陳肩頭，忽然問道：“你想回去嗎？”
“回哪兒？”
“你原來的地方。”
趙陳沉默片刻，搖頭：“不想。”
“為甚麼？”
他望向遠處村落升起的炊煙，輕聲道：“那裡已經沒有人等我了。”
東方琳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留下紅痕：“那就不準回去。”
趙陳失笑，揉了揉她的發頂：“好。”
蘇暮雪坐在車廂裡，透過紗簾望著二人的背影，唇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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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野店】
入夜時分，馬車停在一家野店前。
店家是對中年夫婦，熱情地招呼他們入住。後院有間獨立的草廬，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
趙陳搬了張竹椅坐在院中，仰頭望著滿天星斗。東方琳洗漱完，溼發披散，挨著他坐下：“看甚麼呢？”
“北斗七星。”趙陳指了指，“在我的家鄉，叫‘勺子星’。”
東方琳歪頭：“為甚麼？”
“因為像把勺子啊。”他比劃著，“小時候，我娘總說，迷路了就找勺子星，勺柄指的方向就是家……”
話音戛然而止。
東方琳靠在他肩上，輕聲道：“現在你的勺子星指著哪兒？”
趙陳低頭看她，忽然笑了：“指著你。”
“油嘴滑舌！”東方琳捶了他一拳，耳根卻悄悄紅了。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稻田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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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啟】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趙陳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給還在熟睡的東方琳掖了掖被角，獨自走到院中。晨露未曦，草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
系統突然出聲：
“宿主現在有甚麼打算？”
趙陳伸了個懶腰：“繼續遊歷唄。”
“不找找穿越的原因？”
“找那個幹嘛？”他輕笑，“這個世界挺好的。”
有等他回家的東方琳，有默默跟隨的蘇暮雪，有視他如父的趙玉真，還有襄陽城裡年年等他掃墓的郭靖一家……
這就夠了。
東方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一大早傻笑甚麼呢？”
趙陳回頭，晨光中，她紅裙如火，髮間還翹著一縷呆毛。
“笑我運氣好。”他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去江南。”
馬車駛出野店，碾過沾滿晨露的青草，向著朝陽升起的方向緩緩前行。
（第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