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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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訣城外·十里長亭
晨霧未散,官道兩旁的櫻花已謝了大半,零星的粉白花瓣沾著露水,在風中簌簌飄落。
趙玉真牽著馬,青袍被晨風吹得微微揚起。李寒衣立在他身側,聽雨劍懸於腰間,劍鞘上凝結的晨露映著初升的朝陽,泛著細碎的金光。
趙陳靠在長亭的柱子上,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櫻餅,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就走了?不再多玩兩天?”
東方琳倚在他肩頭,紅裙如焰,指尖繞著一縷髮絲把玩:“人家道劍仙急著迴雪月城成親,你攔甚麼?”
蘇暮雪站在一旁,紫衣沉靜,手中捧著一個錦盒——裡面是趙陳昨夜特意準備的賀禮。
趙玉真搖頭輕笑:“雪月城尚有要事,傳信催促,不得不回。”他頓了頓,看向趙陳,“前輩若得閒,可來雪月城喝杯喜酒。”
“那必須的!”趙陳三兩口吞掉櫻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還等著坐主桌呢!”
李寒衣瞥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你敢遲到,聽雨劍伺候。”
趙陳立刻捂住胸口,做痛心狀:“寒衣姑娘,你這般兇悍,小趙婚後日子可怎麼過啊!”
趙玉真笑而不語,目光卻落在趙陳的白髮上。晨光中,那抹雪色依舊刺目,卻比初見時少了幾分滄桑,多了幾分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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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別之禮】
蘇暮雪上前一步,將錦盒遞給李寒衣:“公子備的薄禮,權當賀儀。”
李寒衣接過,掀開盒蓋——
一枚冰晶般的蓮子靜靜躺在紅綢上,通體剔透,內裡似有星光流轉。
“淨業蓮籽?”趙玉真訝然。
“最後一顆了。”趙陳伸了個懶腰,“你倆分著吃,洞房花燭夜別打起來就行。”
李寒衣“啪”地合上盒蓋,耳根微紅:“胡說甚麼!”
東方琳捂嘴偷笑,湊到李寒衣耳邊低語幾句,惹得雪月劍仙抬手就要拔劍。趙玉真趕忙攔下,無奈地看向趙陳:“前輩……”
趙陳舉手投降:“好好好,不鬧了。”他從腰間解下墨玉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遞給趙玉真,“臨別踐行,喝一杯?”
趙玉真接過,飲了一口。冰涼的茶湯入喉,卻化作暖流湧向四肢百骸。他微微一怔:“這是……”
“加了點‘好東西’。”趙陳眨眨眼,“保你倆三年抱倆。”
“噗——!”
李寒衣剛喝到嘴裡的茶全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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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送別】
日頭漸高,霧散雲開。
趙玉真翻身上馬,青袍垂落馬鞍,如流水般舒展。他回頭看向長亭,忽然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錚!”
桃花劍自行出鞘,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光過處,漫天飄零的櫻花突然凝滯,隨後齊齊轉向,如受指引般匯聚成一條花橋,從長亭直鋪到官道盡頭。
“喲,長進了啊!”趙陳挑眉,“這招‘春風引’用得不錯。”
趙玉真收劍入鞘,輕笑:“前輩當年所授《劍典·桃花》,玉真不敢懈怠。”
李寒衣也翻身上馬,冷豔的眉眼在陽光下柔和了幾分。她看向東方琳:“你的‘紅綾十三式’尚有破綻,下次見面,我教你補全之法。”
東方琳撇嘴:“誰要你教?”手上卻悄悄將紅綾的結法記在心裡。
蘇暮雪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銀簪:“李姑娘,此簪可預警邪祟,權當謝禮。”
李寒衣接過,頷首致意。
“走了。”趙玉真一勒韁繩,駿馬揚蹄,“雪月城見。”
“一定!”趙陳揮手。
馬蹄聲遠,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花橋散落,櫻花如雨,覆滿了離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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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閒話】
長亭內,趙陳忽然嘆了口氣。
東方琳戳了戳他的臉:“捨不得?”
“有點。”趙陳仰頭望天,“養了這麼久的豬,終於還是被白菜誘惑走了。”
蘇暮雪默默糾正:“公子,是您親手把‘豬’送到‘白菜’面前的……”
趙陳瞪眼:“小雪,你學壞了!”
東方琳哈哈大笑,紅裙翻飛如蝶。她忽然拽住趙陳的袖子:“接下來去哪?回襄陽?”
趙陳摸出墨玉葫蘆晃了晃,聽著所剩無幾的液體聲,搖頭道:“先去趟江南,找花滿庭討點龍井茶。”他眨眨眼,“順便看看,這些年過去,花家大小姐的棋藝有沒有長進。”
東方琳眯起眼:“你對她倒是念念不忘。”
“咳咳!”趙陳立刻正色,“主要是為了茶葉!茶葉!”
蘇暮雪望向官道旁零落的櫻花,輕聲道:“公子,櫻花謝了。”
“無妨。”趙陳笑道,“來年還會再開。”
他伸了個懶腰,白髮在風中揚起:“走吧,江南的荷花該開了。”
三人背影漸遠,長亭重歸寂靜。唯有滿地櫻花,見證過這場別離。
(第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