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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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訣城·醉櫻樓
暮色漸沉，最後一縷霞光穿過櫻花枝椏，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玉真倚窗獨坐，指尖輕撫酒杯邊緣，目光落在遠處那株垂雪櫻上。花瓣紛揚如雪，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了十六年前，青城山下的那株桃花。
——也是這般絢爛，這般轉瞬即逝。
杯中的櫻花釀泛起漣漪，倒映出他微微恍惚的神情。
“想甚麼呢？”李寒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清冷如霜，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
趙玉真回神，唇角微揚：“想起一個人。”
“趙陳？”
“嗯。”
李寒衣在他身旁坐下，眸光微動：“我也該謝謝他。”
若不是趙陳當年一劍斬斷趙玉真的死劫，或許他們此生都不會有重逢之日。
夜風拂過，櫻花簌簌而落。趙玉真望著漫天飛花，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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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蜀中青城】
那日的青城山，霧氣繚繞。
趙玉真閉關三月，剛出關便聽聞山下有異動——五名青城派弟子在鎮中強收“保護費”，欺壓百姓，被一位白衣人當街教訓，斷了一臂。
他匆匆趕至山腳，遠遠便見鎮口老槐樹下，一名白髮男子懶散地倚著樹幹，手裡拎著個酒葫蘆，腳邊跪著五個鼻青臉腫的青城弟子。男子身旁站著位江南打扮的姑娘，一襲鵝黃長裙，眉眼溫婉，正輕聲勸著甚麼。
“這位兄臺。”趙玉真上前拱手，“不知我青城派弟子何處得罪了閣下？”
白髮男子抬眼，眸中星河隱現。
那一瞬，趙玉真渾身一僵，彷彿被某種洪荒巨獸凝視，連氣海都為之凝滯。
“你是他們掌門？”男子挑眉。
“貧道趙玉真，青城派掌門餘滄海的師叔。”
“哦——”男子拉長音調，忽然笑了，“那正好，省得我上山找餘滄海了。”
他隨手一拋，五塊木牌“啪啪”落在趙玉真腳前，上面赫然刻著“護山銀，每戶十兩”的字樣，還蓋著青城派的印鑑。
趙玉真臉色驟變。
青城派雖非名門正派，但也絕不至於淪落到勒索百姓的地步。他彎腰拾起木牌，沉聲道：“此事貧道定會給閣下交代。”
白髮男子擺擺手：“別閣下閣下的，我叫趙陳。”他指了指身旁的姑娘，“這是花滿庭，江南花家的。”
花滿庭盈盈一禮，柔聲道：“趙道長，此事原委……”
她話音未落，山道上突然傳來一聲厲喝：“誰敢傷我青城弟子？！”
餘滄海攜數十弟子衝下山來，長劍出鞘，寒光凜冽。
趙陳嘆了口氣：“看來講道理是沒用了。”
他輕輕推開花滿庭，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轟！”
天地元氣驟然暴動，以趙陳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落葉全部懸浮半空。餘滄海臉色大變，手中長劍“錚”地折斷，整個人如遭雷擊，連退七步才勉強站穩。
“你……你是何人？！”
趙陳懶得回答，轉頭看向趙玉真：“你這掌門，不太行啊。”
趙玉真苦笑，上前一步擋在餘滄海身前：“趙前輩，此事是青城派之過，貧道願代掌門賠罪。”
趙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個明白人。”
他隨手一揮，懸浮的落葉齊齊落地。
“三件事。”趙陳豎起三根手指，“一，退還所有‘保護費’；二，涉事弟子逐出師門；三……”他眯起眼，“餘滄海閉關思過三年，掌門之位暫由趙玉真代掌。”
餘滄海剛要反駁，趙玉真已躬身應下：“謹遵前輩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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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風劍意】
當夜，青城山後崖。
趙玉真獨自練劍，桃木劍劃過夜空，帶起陣陣松濤之聲。青城派鎮山劍法《松風劍法》，在他手中已臻化境，卻總覺得缺了點甚麼。
“劍勢有餘，劍意不足。”
趙陳的聲音突然響起。趙玉真收劍回身，見那白髮男子不知何時已坐在崖邊松樹上，手裡晃著個酒葫蘆。
“請前輩指點。”趙玉真恭敬行禮。
趙陳跳下樹，隨手摺了根樹枝：“看好了。”
樹枝輕揮，毫無花哨，卻彷彿引動整座青城山的松濤。風起時，萬千松針齊齊指向樹枝尖端，如朝拜君王。
“松風劍法，重在一個‘勢’字。”趙陳手腕一抖，樹枝刺出，“但你可知，松為何能迎風不倒？”
趙玉真怔住。
“因為它的根，扎得比誰都深。”趙陳的樹枝點在他心口，“你的劍，缺的就是這個‘根’。”
那一瞬，趙玉真如醍醐灌頂。
他閉目凝神，桃木劍緩緩抬起，劍尖微顫，竟引動地脈之氣。再睜眼時，一劍刺出——
“轟！”
崖邊一塊千斤巨石應聲而裂，斷面光滑如鏡。
趙陳大笑：“不錯！有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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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一劍】
三日後，趙陳辭行。
趙玉真送至山門，鄭重一禮：“前輩大恩，玉真沒齒難忘。”
趙陳擺擺手，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這個送你。”
竹簡展開，赫然是《劍典·桃花》。
“這是……”
“我送你的劍法。”趙陳笑道，“比松風劍法適合你。”
他又解下腰間一柄木劍，劍身刻滿桃花紋路：“此劍名‘桃花’，以崑崙蟠桃木所制，可承天象之力。”
趙玉真雙手接過，只覺劍身溫潤如玉，隱隱有生機流轉。
“還有最後一件事。”趙陳忽然正色，“你可知自己命中有劫？”
趙玉真點頭：“師尊曾言，貧道此生若下青城山，必遭天譴。”
趙陳嗤笑：“放屁。”
他浮空而起化身金色佛陀，全身綻放刺目金光。趙玉真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趙陳一一掌斬向虛空——
“大羅仙境·劫斷前塵！”
金光如虹，竟將天穹斬開一道裂縫！冥冥中，似有甚麼枷鎖“咔嚓”碎裂。
趙玉真渾身一輕，彷彿卸下了萬鈞重擔。
“好了。”趙陳收劍入鞘，“現在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轉身欲走，忽又回頭，衝呆立的趙玉真眨眨眼：“對了，雪月城有個等你十六年的小仙女，再不去找，人家可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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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如故】
“後來呢？”李寒衣輕聲問。
趙玉真回神，杯中酒已涼。他笑了笑：“後來我下山尋你，卻發現你早已在青城山下等了十六年。”
李寒衣耳尖微紅，別過臉去：“誰等你了。”
窗外，最後一瓣櫻花飄落。
趙玉真忽然起身：“寒衣。”
“嗯？”
“我們成親吧。”
李寒衣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地。
遠處閣樓上，趙陳扒著窗縫偷看，激動地拽東方琳的袖子：“快看快看！要成了！”
東方琳翻了個白眼：“人家表白你激動甚麼？”
趙陳理直氣壯：“我養的豬終於會拱白菜了，能不激動嗎？”
蘇暮雪默默捂臉。
夜風拂過，滿城櫻花如雪，而青城山的桃花，想必也開得正好。
（第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