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櫻花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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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清虛觀
晨光穿過窗欞，灑在青玉地磚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趙玉真盤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清氣流轉。桃木劍橫於膝前，劍身隱有流光浮動，如晨曦映雪。李寒衣立在一旁，指尖輕搭在他的腕脈上，眉頭微蹙。
“氣海仍有滯澀。”她低聲道，“那魔種的侵蝕，比想象中更深。”
趙玉真緩緩睜眼，唇角微揚：“無妨，調息幾日便好。”
他聲音清朗如舊，但臉色仍有些蒼白。自那日被魔氣侵染後，雖經趙陳以大日如來真身淨化，但經脈間仍殘留些許陰濁之氣，需以道家純陽功法慢慢化解。
李寒衣收回手，淡淡道：“逞強。”
趙玉真輕笑，正要開口，忽聽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懶散中帶著幾分痞氣，踩在青石板上，像是故意拖沓，卻又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落在節拍上。
“小趙！寒衣！”
趙陳的聲音從院外傳來，緊接著，一顆腦袋從窗邊探出，白髮鬆散地束著，髮梢還沾著幾片櫻花花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我回來了！”
李寒衣挑眉：“空手回來的？”
“哪能啊！”趙陳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香氣瞬間溢滿整間靜室，“南訣城最有名的‘酥骨鴨’，排了半個時辰隊才買到。”
趙玉真搖頭失笑：“你這人，去伏魔寺除魔，還有閒心買鴨子？”
“順路嘛。”趙陳翻窗而入，盤腿坐下，順手掰了只鴨腿遞給李寒衣，“嚐嚐，皮脆肉嫩，比雪月城的烤全羊也不差。”
李寒衣接過，咬了一口，酥脆的鴨皮在齒間碎裂，油脂香氣瞬間盈滿口腔。她微微眯眼，算是認可。
趙玉真看著二人，忽然道：“伏魔寺的事，解決了？”
趙陳啃著鴨翅膀，含糊道：“嗯，淨業泉下的東西被我超度了。”
“超度？”李寒衣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不是斬殺？”
趙陳嚥下鴨肉，擦了擦手，笑道：“佛門講究渡化，打打殺殺多不好。”
李寒衣和趙玉真對視一眼，顯然不信。
趙陳也不解釋，只是從腰間解下墨玉葫蘆，仰頭灌了一口冰紅茶，隨後遞給趙玉真：“喝點？”
趙玉真接過，飲了一口，眉頭微動：“這茶……”
“加了淨業泉的水。”趙陳眨眨眼，“專治心魔殘留，效果拔群。”
趙玉真閉目感受片刻，再睜眼時，眸中清氣更盛，連帶著臉色也紅潤了幾分。他輕吐一口濁氣，笑道：“果然神奇。”
李寒衣見狀，伸手：“我也要。”
趙陳卻把葫蘆往懷裡一藏，促狹道：“寒衣姑娘又沒入魔，喝這個浪費。”
李寒衣眯眼，聽雨劍“鏘”地出鞘三寸。
趙陳立刻舉手投降：“給給給！”
三人分飲一壺茶，窗外櫻花被風吹落，飄進靜室，落在青玉磚上，如雪如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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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之約】
午後，趙玉真調息完畢，氣海滯澀盡消。
他推開靜室的門，見趙陳正躺在院中那株百年櫻樹下，白髮鋪散，手裡捏著一片花瓣，對著陽光細看。
“恢復了？”趙陳頭也不回地問。
“嗯。”趙玉真走到他身旁坐下，“多謝。”
趙陳擺擺手：“客氣啥，當年要不是你幫我埋了平安的木牌，我可能現在還在鑽牛角尖。”
櫻花紛紛揚揚落下，有幾片沾在趙陳的白髮上，像是雪中點綴的胭脂。
趙玉真忽然道：“南訣的櫻花，此時應該開得正好。”
趙陳側頭看他：“想去？”
“寒衣說，她從未看過南訣的櫻花。”趙玉真輕笑，“我想帶她去。”
趙陳挑眉：“喲，道劍仙終於開竅了？”
趙玉真搖頭，目光柔和：“只是覺得，有些風景，不該錯過。”
趙陳沉默片刻，忽然翻身坐起，拍了拍衣襬上的花瓣：“那就走啊！現在出發，還能趕上南訣城的‘櫻花祭’。”
趙玉真微怔：“你也去？”
“廢話！”趙陳咧嘴一笑，“我可是嚮導，南訣哪家酒肆的櫻花釀最醇，哪家茶鋪的櫻餅最香，沒人比我更清楚。”
正說著，李寒衣從廊下轉出，手裡拎著個包袱，淡淡道：“收拾好了。”
趙陳瞪大眼：“你們早計劃好了？”
李寒衣瞥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我們等你半天是在幹嘛？”
趙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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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訣花見】
三日後，南訣城。
滿城櫻花如雲似雪，長街兩側的櫻樹枝條交錯，形成一條粉白色的穹頂。微風拂過，花瓣簌簌而落，行人走過時，衣袂髮梢皆染花香。
趙陳咬著一串糖葫蘆，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催促：“快點！再晚‘醉櫻樓’的好位置就沒了！”
李寒衣和趙玉真並肩而行，前者依舊冷若冰霜，但目光時不時被路旁的櫻花吸引；後者則撐著一把青竹傘，替她擋去飄落的花瓣。
“醉櫻樓”是南訣城最高的酒肆，臨水而建，三樓雅座正對城中最盛的一株“垂雪櫻”，據說已有三百年樹齡。
趙陳顯然是熟客，剛進門就衝掌櫃的招手：“老位置！”
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了他頓時眉開眼笑：“趙公子！您可算來了，今年櫻花釀的第一罈，特意給您留著呢！”
趙陳得意地衝身後二人挑眉：“瞧見沒，這就是面子。”
李寒衣懶得理他，徑直上樓。趙玉真則笑著搖頭，隨手拋給掌櫃一錠銀子：“雅座費。”
三人臨窗而坐，窗外那株“垂雪櫻”果然名不虛傳，枝條如瀑布般垂落，花開如雪，風過時，花瓣紛紛揚揚，宛如一場永不停歇的春雪。
掌櫃親自捧來一罈酒，泥封拍開時，清冽的酒香混著櫻花氣息撲面而來。
趙陳給三人各斟一杯，舉杯道：“敬櫻花。”
李寒衣淺嘗一口，眸光微動：“不錯。”
趙玉真則一飲而盡，笑道：“確實比青城山的‘醉紅塵’更柔。”
趙陳嘿嘿一笑：“那是，這酒裡可是泡了整朵的‘八重櫻’，甘甜不澀，回味悠長。”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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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陳！你個沒良心的！”
一道紅衣身影旋風般衝上三樓，所過之處，花瓣紛飛。東方琳一把揪住趙陳的衣領，咬牙切齒：“說好的去伏魔寺就回，結果半路跑來看櫻花？！”
趙陳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琳兒？你怎麼找來的？”
“你身上有我的‘相思引’！”東方琳從懷中掏出一枚紅玉墜子，此刻正泛著微光，“跑哪兒我都能逮到你！”
李寒衣默默飲酒，假裝沒看見。趙玉真則忍笑低頭，肩膀微抖。
趙陳乾笑：“那甚麼……櫻花太美，一時忘了……”
東方琳眯眼，正要發作，忽聽樓下又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公子。”
蘇暮雪緩步上樓，紫衣如舊，只是髮間多了一支櫻花簪。她手裡捧著一個錦盒，輕聲道：“您要的‘淨業蓮籽’，藥師谷送來了。”
趙陳眼睛一亮，連忙接過：“太好了！”
東方琳鬆開他的衣領，狐疑道：“淨業蓮籽？那是甚麼？”
趙陳開啟錦盒，裡面靜靜躺著兩枚蓮子，一黑一白，瑩潤如玉。
“淨業泉底的並蒂蓮所結。”他笑道，“服下後，可保心魔不侵。”
說著，他將白色蓮子遞給東方琳，黑色蓮子則拋給趙玉真：“小趙，你的那份。”
趙玉真接過，頷首致謝。
東方琳捏著蓮子，忽然紅了眼眶：“你特意去取的？”
趙陳撓頭：“順手嘛……”
話音未落，東方琳猛地撲進他懷裡，撞得他一個踉蹌，差點從視窗栽出去。
李寒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窗外，櫻花如雪，落滿人間。
（第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