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三角初音。
不,現在應該說...我曾經叫三角初音。
現在我叫三角初華。
我妹妹的名字。
聽起來很複雜對吧?
我自己也覺得很複雜。
但這就是我的故事。
一個關於名字、身份、還有...禁忌的故事。
讓我從頭說起吧。
我的親生父親是豐川定治。
對,就是那個豐川家,祥子的外公。
他是個有錢有勢的企業家,早年喪妻後,和別墅的管家,也就是我的生母,有了私情。
但父親本身就是婿養子入籍豐川家,地位本來就不穩。
所以作為私生女的我,自然沒有資格入籍。
母親知道這一點。所以她選擇獨自在離島的小鎮上把我養大。
後來她再婚了,嫁給了一個善良的漁夫。那就是我的養父。
養父對我很好,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
不久後,母親又生了一個女兒,那就是我妹妹。
妹妹和我長得很像,但性格完全相反。
她很開朗,很活潑,像個小太陽。
而我...很內向。
我不擅長說話,不擅長交朋友,唯一擅長的就是彈吉他。
養父給我買了一把二手吉他,我就整天抱著它,在房間裡彈,在海邊彈,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彈。
那時候的我,其實並不覺得自己悲慘。
雖然知道自己的身世特殊,但養父的愛,母親的關心,妹妹的陪伴......
這些已經足夠讓我感到幸福了。
直到那個夏天。
祥子來島上度假。
她是豐川家的大小姐,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的女兒。
從血緣上來說,她是我的......
外甥女。
但我不被允許見她。
母親告訴我,絕對不能讓豐川家的人知道我的存在。
否則會給父親帶來麻煩,也會給我們家帶來麻煩。
所以當妹妹興奮地說“今天要和祥子去海邊玩”的時候,我只能點點頭,說“玩得開心”。
然後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彈吉他。
一遍又一遍。
妹妹回來後,會事無鉅細地跟我講今天和祥子玩了甚麼,說了甚麼,笑了甚麼。
“祥子鋼琴彈得好厲害!”
“祥子說我的頭髮很漂亮!”
“祥子......”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為甚麼?
為甚麼妹妹可以和她玩,我卻不行?
為甚麼我的人生這麼不公平?
為甚麼我是私生女?
為甚麼我這麼悲慘?
這些問題,我沒有答案。
我只能彈吉他。
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嫉妒...都彈進琴聲裡。
祥子離開的前一天,妹妹發了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
母親在照顧她,養父出海了。
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鬼使神差地,我走出了家門,走向了豐川家的別墅。
我不知道自己想幹甚麼。
也許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
看一眼那個我永遠無法靠近的“外甥女”。
但當我走到別墅門口時,祥子正好走出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初華?你怎麼來了?不是發燒了嗎?”
她把我認成了妹妹。
那一瞬間,我本該解釋。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我想...體驗一下。
體驗一下被祥子溫柔對待的感覺。
所以我點點頭,小聲說:“好一點了。”
祥子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確實不燙了。但還是要注意休息哦。”
她的手很溫暖。
溫暖得我想哭。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別墅的露臺上看星星。
祥子指著夜空,告訴我哪個是北斗七星,哪個是北極星。
我其實都知道。
但我還是認真地聽著。
因為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今晚的月亮真美。”祥子忽然說。
我抬起頭,看向夜空中的彎月。
“你也是,”祥子轉頭看向我,笑著說,“如月亮一般柔和。”
我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初華,你以後想做甚麼?”祥子問。
我想了想,說:“我想...當偶像。”
這是我妹妹的夢想。
但我現在借用了她的身份,所以也只能借用她的夢想。
祥子眼睛一亮:“真的嗎?那太好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她說得很真誠。
真誠到...讓我產生了錯覺。
錯覺自己真的是“初華”,錯覺自己真的能被允許追逐夢想。
那個夜晚,成了我記憶裡最珍貴的寶藏。
也是我悲劇的開始。
後來,養父在一次出海時遭遇風暴,再也沒回來。
家裡的氣氛變了。
母親要一個人養活我們姐妹倆,很辛苦。
妹妹也因為父親的離世,性格變得沉默了一些。
但我沒有。
或者說...我變得更扭曲了。
我沉迷於“自己是悲劇女主角”的感覺。
因為祥子是我人生中的禁忌,是我永遠無法靠近的光。
所以我越是靠近她,就越覺得自己悲慘。
而那種悲慘...讓我上癮。
初中的時候,我一個人離開了小島,來到了東京。
我借用了妹妹的名字“初華”,還借用了“豐川定治之女”的身份。
雖然父親從來沒有承認過我,但我還是這麼說了。
我需要一個身份。
一個能讓我在東京活下去的身份。
然後,我遇到了真奈。
她是業餘歌唱比賽的冠軍,唱歌很有天賦。
我們組成偶像團體sumimi,很快就有了出道的機會。
出道前,我們獲得了在東京都中心商業大廈開業典禮上演唱的機會。
演出很成功。
結束後,我做了一件大膽的事。
我找到了祥子的父親,豐川清告。
我告訴他,我是定治先生的私生女,是他的...妹妹。
我想,既然要出道了,就應該讓家人知道。
清告先生很驚訝,但還是接受了我。
他說會支援我的事業,但要求我在出道前不能將這個訊息告訴給家人以外的人。
我答應了。
但我還是偷偷給祥子發了簡訊。
“我要出道了。”
簡訊發出去後,我緊張得整夜沒睡。
第二天,祥子回覆了。
“恭喜你,初華。加油。”
短短一句話,讓我哭了很久。
從那以後,祥子的回信成了我最大的動力。
每次覺得累的時候,每次想放棄的時候,我都會看看那些簡訊。
然後告訴自己:不能讓她失望。
CRYCHIC首演的時候,我也去看了。
我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裡,看著祥子在舞臺上彈琴。
她還是那麼耀眼。
還是我無法靠近的光。
演出結束後,我想去找她,但最終還是沒去。
因為我害怕。
害怕她知道真相後,會討厭我。
害怕她...不再是我的光。
後來,清告先生被逐出豐川家。
我不知道原因。
但我下意識地認為...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擅自接觸祥子,是因為我試圖靠近那個禁忌,所以才會連累清告先生,連累祥子。
是我奪走了祥子的一切。
這個想法,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讓我喘不過氣。
所以我更加努力地工作。
在Sumimi努力唱歌,努力...成為一個配得上站在祥子身邊的人。
即使只能以隊友的身份。
即使她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我也願意。
但現在......
剛才的電話,是父親打來的。
不,應該說是...豐川定治打來的。
他知道了我在東京的事,知道了我和祥子在一個樂隊的事。
他很生氣。
命令我立刻回到海島,永遠不許再接近祥子。
我說我不要。
但他根本沒聽。
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所以你看,我的故事就是這樣。
一個偷了妹妹名字的私生女,一個沉迷於悲劇感的扭曲者,一個......
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認的懦夫。
這就是我。
三角初音。
或者說......
三角初華。
說完這些,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感覺像是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石頭,一塊一塊地搬了出來。
雖然很重,雖然很痛。
但至少...輕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