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睡去的若葉睦,墜入了一片朦朦朧朧的夢境。
四周是溫暖而柔和的白光,彷彿沒有邊際。
她光著腳,站在一片柔軟的、如同雲朵般的地面上。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的光芒中。
綠色的長髮,熟悉的、帶著狡黠笑意的臉龐,眼睛亮晶晶的,正對著她揮手。
是Mortis。
不是透過鏡子看到的倒影,也不是意識深處的迴響,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彷彿觸手可及。
“小睦~”
Mortis的聲音清脆而歡快,和平時一樣。
睦怔怔地看著她,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想跑過去,想抓住她,想問她到底去了哪裡,為甚麼不見了。
但她的雙腳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笨蛋小睦,哭得眼睛都腫成桃子了哦。”
Mortis笑嘻嘻地走近了幾步,歪著頭打量她,
“不過,找到我的信了吧?有沒有乖乖哭出來?”
睦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力點頭,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哎呀,怎麼又要哭了?”
Mortis無奈地攤攤手,但眼神很溫柔,
“不是說了嗎?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看,我不是給你留了‘糖’嗎?”
她指了指睦懷中。
不知何時,那個小狗玩偶又出現在睦的懷裡。
“我啊,只是有點累了。”
Mortis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
“看著小睦總是那麼笨拙,那麼辛苦,明明想靠近卻又總是傷害,想說話卻又總是沉默......”
“我這個‘半身’,也很累的嘛。”
她走到睦面前,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珠。
指尖的觸感溫暖而真實。
“但是呢,我看到了哦。”
Mortis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絲欣慰,
“小睦昨晚,很努力呢。靠自己,站在了舞臺上,對那些重要的人,說出了想說的話。”
她促狹地笑了笑,但眼神裡沒有嘲笑,
“但是,那是小睦自己做到的。”
“所以啊,”
她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笑容燦爛,
“我覺得,是時候了。”
“小睦已經,不需要我這個‘麻煩’的‘半身’總是跟在身邊,替你說話,替你應對那些你害怕的事情了。”
“你可以自己走了。”
她的話,像判決,又像祝福。
睦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拼命搖頭,想要抓住Mortis的手,想要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她還需要她,她做不到一個人......
“別哭嘛。”
Mortis的笑容依舊明亮,但眼底深處,也有著一絲極淡的不捨,
“你看,你並不是一個人啊。”
她側過身,指向光芒的另一端。
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光芒彷彿被無形的手撥開,顯露出兩片清晰的光景。
一邊,是熟悉的Crychic排練室。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空氣中彷彿還有紅茶的香氣。
豐川祥子坐在鍵盤前,表情認真;高松燈低頭寫著歌詞;椎名立希敲打著鼓點;長崎素世溫柔地笑著;還有...稍微年輕一些的白林,靠在牆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是過去的,溫暖又破碎的時光。
另一邊,是幽暗華麗的Ave Mujica舞臺。
乾冰製造的霧氣繚繞,幽藍的燈光下,戴著面具的豐川祥子彈奏著沉重的鍵盤旋律;三角初華的歌聲空靈而富有穿透力;八幡海鈴的貝斯沉穩;佑天寺若麥的鼓點強勁有力......
而那個位置,那個屬於節奏吉他手Mortis的位置,此刻空著,一把吉他靜靜地靠在支架上。
過去與現在,兩條不同的道路,兩群不同又似乎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人,同時呈現在她的眼前。
“他們都在哦。”
Mortis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輕柔的嘆息,
“過去的夥伴,現在的同伴...還有,那個總是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回到你身邊的人。”
光芒中,白林的身影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他站在那裡,平靜地望向她。
“小睦已經找到了新的歸宿,也有了想要守護和靠近的人。”
Mortis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
“所以,是時候往前走了。”
“帶著我留給你的‘糖’,帶著那些好的壞的回憶,帶著你自己的力量。”
“去到你該去的地方。”
睦被推著,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兩片光景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她回過頭,看向身後的Mortis。
Mortis站在原地,沒有再跟上來。
她只是笑著,對她揮了揮手,綠色長髮在溫暖的光芒中輕輕晃動。
“再見啦,小睦~”
她的聲音逐漸飄遠,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彷彿要融化在這片光芒裡。
“要好好的哦~”
“連同我的份一起。”
最後的話語消散在空氣中。
Mortis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那片溫暖的白光也逐漸褪去。
睦獨自站在光芒散盡的邊緣,前方,是清晰的、通往兩群人的道路。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狗玩偶,想起那封信,想起mortis說的“睡著了”。
或許,這真的是告別。
但似乎,又不完全是。
她抱緊了玩偶,深吸一口氣,然後,邁開腳步,不再回頭。
不是走向過去的Crychic,也不是走向現在Ave Mujica那個空著的吉他位。
而是走向光芒中,那個始終靜靜佇立、向她伸出手的身影。
在夢境徹底消散前,她彷彿聽到自己心裡,有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在說:
“嗯。”
“再見,Mortis。”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和沉入更深睡眠的安寧。
現實中,蜷縮在白林懷裡的若葉睦,在睡夢中,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閉合的眼角,緩緩滑落,沒入鬢角,消失不見。